凌霄的第一个月,是噩梦。 每天十八个小时泡在模拟舱里,一遍又一遍地重复那些简单的动作——识别目标,躲避攻击,开火还击。一遍,两遍,一百遍,一千遍。 他的成绩进步得很慢。 第一天,还是三秒,第二天,四秒。 第三天,五秒。 一周后,他终于撑过了十秒。 老秦看着他的成绩,只是淡淡的说了一句话:“还不够。” 凌霄没有说话,因为此时的他已经累得说不出话了。 晚上回到宿舍,他倒头就睡。梦里全是那些敌舰,那些陨石,那些密密麻麻的攻击。他躲不开,逃不掉,一次次被击中,一次次从梦中惊醒。 第二周,他开始能撑过二十秒。 第三周,三十秒。 一个月后,他终于撑到了一分钟。 老秦看了一眼成绩单。 “一分钟。及格了。” 凌霄累得瘫在地上,连笑的力气都没有。 但老秦接下来的一句话,让他差点晕过去。 “从明天开始,难度加倍。” “啊”凌霄痛苦的闭上眼。 差不多得了……这也太难了。 第二个月的训练,是噩梦的升级版。 不再是简单的识别和躲避,而是要在模拟舱里面对真正的“敌人”——那些由AI控制的虚拟对手,每一个都有自己的战术,自己的习惯,自己的套路。 有的对手喜欢正面强攻,有的喜欢绕后偷袭,有的喜欢放诱饵,有的喜欢打心理战。凌霄需要在不到一秒的时间里,判断出对手的意图,然后做出反应。 第一周,他被各种花式吊打。 有对手用诱饵骗他,等他冲过去才发现是假的,被真正的敌人从背后击中。 有对手用心理战,假装撤退,等他追上去才发现是陷阱。 有对手根本不按常理出牌,做着完全违背常识的动作,让他根本判断不出下一步。 凌霄每天晚上回到宿舍,脑子里都是一团乱麻。 他开始怀疑自己。 是不是真的不行? 是不是真的不适合这条路? 老秦看出了他的状态。 一天训练结束后,他把凌霄叫到一边。 “知道我为什么让你这么练吗?” 凌霄摇头。 老秦指了指自己的假腿。 “我这腿,是最后一次打仗丢的。那一次,我面对的敌人,就是一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家伙。” 他顿了顿。 “当时我有十七种战术可以选。每一种我都算过了,每一种都合理。但那个家伙,选了第十八种——一种完全不合理的打法。我按照合理的打法去应对,结果输得很惨。腿没了,战友也死了。” 他看着凌霄。 “从那以后,我明白了。战场上最可怕的敌人,不是那些比你强的,不是那些比你快的,而是那些让你算不出来的。” “而让你算不出来的最好办法,就是你自己也别算。” 凌霄愣住了。 “什么意思?” 老秦笑了。 “你的直觉比你的脑子快。你的本能比你的计划准。当百万种可能性涌来的时候,不要去想,去感觉。感觉哪条路对,就走哪条路。” 凌霄沉默了。 感觉? 他想起自己开运输船逃出陨石带的时候。那不是想出来的,那是——感觉出来的。 “试试。”老秦说。 凌霄回到模拟舱,戴上头盔。 这一次,他没有去想,没有去算。 敌人来了。 左边,右边,上面,下面。无数攻击,无数可能性。 他闭上眼睛。 然后,他动了。 左转,拉升,俯冲,规避。他的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任何迟疑。 三十秒,一分钟,两分钟。 战斗结束。他赢了。 老秦在外面看着屏幕,点了点头。 “找到了。” 凌霄从模拟舱里出来的时候,腿都软了,但他的眼睛是亮的。 他知道那种感觉了。 不是算出来的,是感觉出来的。 那种感觉,叫“道”。 第三个月,凌霄开始和老秦对练。 老秦虽然腿脚不便,但他的经验太丰富了。他知道所有套路,所有战术,所有心理战。 但他最可怕的地方是——他也会不按常理出牌。 有一次,凌霄明明已经看准了老秦的路线,准备提前拦截。结果老秦突然停了下来,就停在那儿,一动不动。 凌霄懵了。 这是什么战术? 他等了五秒,老秦还是不动。 十秒。二十秒。一分钟。 凌霄忍不住了,冲过去。 结果老秦突然一个急转,从他背后绕过来,一击命中。 出来后,老秦笑了。 “知道为什么输吗?” 凌霄想了想:“因为我等不及了。” 老秦点头。 “战场上,最难的不是进攻,是等待。等敌人犯错,等敌人露出破绽,等敌人先忍不住。” 他看着凌霄。 “你什么都好,就是太急了。总想着快点结束,快点完成,记住有些时候,慢比快好。” 凌霄记住了这句话。 接下来的训练,他开始练习“等”。 等敌人先动,等敌人先犯错,等敌人先露出破绽。 很煎熬。 但每一次等来的机会,都让他明白——老秦是对的。 第三个月结束时,凌霄的模拟测试成绩,达到了三分二十八秒。 这在预备队里,已经是第一了。 老秦看着成绩单,难得地露出了笑容。 “你可以了。” 凌霄愣了一下。 “什么?” “三个月到了。明天,去和正式队一起考试。” 凌霄的心跳快了一拍。 终于。 考试那天,凌霄回到了一开始的那个训练场。 正式队的人已经到齐了。赵无极看到他,眼睛都亮了,跑过来一拳捶在他肩上。 “我就知道你肯定能回来!” 张晋凯也走过来,点点头:“听说你在预备队练得不错,加油!” 钱一多在旁边小声说:“我们都在等你回来呢.......” 凌霄笑了。 “差不多得了,我命硬。” 林星瑶站在远处,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刑天来了。 “预备队的人,出列。” 包括凌霄在内,一共四个人站了出来。三个月前,是十二个。现在只剩下四个。 刑天看着他们。 “三个月,你们熬过来了。但今天这一关,比之前更难。” 他指了指那些模拟舱。 “考试规则和第一次一样。但这一次,你们的对手不是AI,是正式队的学员。” 队伍里一阵骚动。 不是AI,是人? 刑天继续说。 “正式队的人,随机抽取一个预备队的人作为对手。一对一,模拟对战。赢的人留下,输的人淘汰。” 凌霄的心里咯噔一下。 这意味着,他必须打败一个正式队的学员,才能留下。 而正式队的学员,已经接受了三个月正规训练,用的还是最好的设备。 他看向赵无极他们。 赵无极的脸色也不好。他怕万一抽到凌霄,不知道该怎么办。 抽签开始了。 刑天一个一个念名字。 “林星瑶,对……预备队,张磊。” “赵无极,对……预备队,王海。” “张一农,对……预备队,李强。” “钱一多,对……预备队,陈远。” 凌霄的名字一直没有出现。 直到最后。 刑天看了一眼名单,抬起头。 “凌霄,对……正式队,张晋凯。” 凌霄愣住了。 张晋凯也愣住了。 他们对视了一眼。 张晋凯的表情很复杂。 凌霄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 “来吧。” 两人走进模拟舱。 舱门关闭。 四周一片漆黑。 然后,星空出现了。 张晋凯的机甲出现在对面。 那是一台“九阳神功”的模拟版,火红色的外壳,厚重如山。 凌霄的机甲是一台普通的训练机,没有型号,没有特色。 差距很明显。 张晋凯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凌霄,我不想和你打。” 凌霄说:“我也不想,但是没办法。” 张晋凯沉默了两秒。 “那好。我让你十秒。” 凌霄愣了一下。 “什么?” “十秒内,我不动。你自己找机会。”张晋凯说,“这是我欠你的,还清了。” 凌霄不知道该说什么。 十秒,他一共只有十秒,他没有犹豫。 冲!他训练机像一道光,直扑张晋凯的机甲。 张晋凯真的没动。 三秒,接近。 五秒,进入射程。 七秒,开火! 激光束击中张晋凯的机甲,护盾剧烈闪烁。 九秒,第二发! 十秒,第三发! 张晋凯的机甲护盾破裂,机身受损。 十秒结束。 张晋凯动了。 他的“九阳神功”猛地转身,一拳轰向凌霄。 凌霄紧急规避,但还是被拳风擦中,机身剧烈摇晃。 差距太大了。 “九阳神功”的火力、装甲、速度,全都碾压他的训练机。 但凌霄没有放弃。 他想起老秦的话:不要去想,去感觉。 敌人来了。 张晋凯的战术很明确——正面压制,用火力优势硬吃。 凌霄没有硬拼。他开始绕圈,利用训练机的灵活性,不断变换方位。 张晋凯的机甲笨重,追不上他。 但张晋凯也不急。他稳扎稳打,一步一步压缩凌霄的空间。 三十秒,一分钟,两分钟。 凌霄的机动空间越来越小。 张晋凯的声音传来:“凌霄,认输吧。你的训练机撑不了多久。” 凌霄没说话。 他在等,等张晋凯犯错。 终于,机会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