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冥诞将至,苏浅璃无时无刻想起母亲。 她翻翻母亲拿过的书,洗洗母亲喝过的杯盏,簪着母亲用过的发簪,用母亲梳过的篦子一遍遍簪发,细细摩挲母亲用过的帕子…… 一整日,苏浅璃都窝在玉离阁里,翻看着母亲所有的遗物。 入眼的一切还是那么熟悉,亲切。 好似母亲从来没有离开自己,只是临时出了趟府门那么短暂,而非已经过了好些年! 王嬷嬷偷偷擦了好几回眼泪,实在看不下去,悄无声息去了松鹤堂,禀给了苏老夫人。 次日一大早,苏老夫人送来了好些衣裳首饰,吩咐苏浅璃好好打扮打扮。 苏浅璃一脸莫名,就被王嬷嬷和伺棋推到了妆镜前。 一盏茶后,苏浅璃焕然一新,身着一身粉白衣裙,簪着同样色泽的簪子,俏生生出了玉离阁。 苏老夫人已经收拾停当,看见苏浅璃款款行来,上下打量了一番,不住地点头,“这才是小姑娘该有的样子,走,我们出府吧!” 苏浅璃一脸懵。 没有听说苏老夫人接了哪家请帖啊! 自从几年前苏老夫人大病了一场,就很少出府。 世家之间的应酬,往来,悉数交给了大夫人贺氏。 可,今日怎么想着要出府呢? 等马车停下,苏浅璃掀开帘子,看见四方来客酒楼几个大红灯笼,心里瞬间明了。 祖母带她出来,是为了让她散散心。 生怕她心里思念母亲,睹物伤情,伤了身子。 幸好……她在这个世上,还有祖母疼她。 这就够了! 苏浅璃深吸一口气,压下了心头的酸涩,绽开一抹笑意,挽住了苏老夫人。 “祖母您慢点,我们今日要挑最贵的点!” 苏老夫人伸手点了下苏浅璃的额头,满眼宠溺,“你啊,小馋猫一个,那就挑最贵的点,别给你祖父省银子!” 祖孙俩上了二楼,挑了一处临街靠窗的雅间,品着花茶,拉着话,等着小二上菜。 轩窗正对着街对面的万卷书馆。 书馆一共三层,轩窗大开,隐隐约约能看见不少身着国子监月白学服的学子在翻阅书籍。 苏老夫人也看了过去,有意无意道: “国子监就在另一条街上,说不定你姑姑家的冯哥儿今日也出来了,他最爱读书,恐怕这万卷书馆里的书,都让他翻遍了。” 苏浅璃冲祖母甜甜一笑,没有接话。 冯京墨喜不喜欢读书她不知道,他爱慕苏浅钰,却是真的。 当日祖母寿宴,他在楠苑口出狂言,点名了伺棋的身份,差点儿将她连累进去。 要不是祖父第一时间赶到,帮伺棋解了围,她今日不可能坐在这里,安然品茶。 她苏浅璃,有恩必报。 有仇,也绝不会手软! …… “死人了!死人了!” 一个身穿月白色长袍的男子突然踉踉跄跄从万卷书馆奔了出来,声色凄厉。 只见他的袍角染着鲜红血迹,触目惊心,整个人双臂微张,神色凄惶,嘴里不停地喊着“死人了,死人了!” 霎时间,经过的民众都涌了上去,围住了书馆大门。 苏老夫人踉踉跄跄站起了身,急忙走到轩窗旁,看着人群里的白衣学子,神色紧张,“苏全,去看看,若是冯哥儿,赶紧派人去通知卫国公府!” 苏全神色一紧,躬身应是,急忙奔下了楼。 过了片刻,苏浅璃就看见苏全带着下人挤了进去,扶住了白衣男子,挡开了众人,立即有小厮冲出人群,向远处跑去。 真是冯京墨! 苏老夫人也看见了苏全的动作,瞬间瘫坐在椅子上。 先不论真相如何,死的是谁,光他身上的大片血迹,就难以撇清干系。 在四方来客酒楼用膳的食客非富即贵,听说对面书馆发生了命案,悉数涌了出来。 书馆里的学子受到惊吓,一股脑儿往外涌,外面的人群往里挤,场面瞬间混乱不堪。 过往的马车、行人难以通行。 马匹的嘶鸣声,学子的哭喊声,人群的斥骂声被骄阳一烤,在场的每个人只觉得焦灼不安,心绪难以平静下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群衙差赶了过来,开始疏散人群。 苏浅璃搀扶着苏老夫人,目光定定盯着楼下。 突然,她发现一个白衣男子穿过馆门,轻巧避过人群,几息就冲了出来,向左侧的武安巷跑去。 苏浅璃死死盯着那个男子的背影,心生疑惑。 她所见过的国子监学子,几乎都是文弱书生,身材高挑消瘦,学子服穿在身上,松松垮垮的,有几分好笑。 很少能看见学子里有练家子,背脊这般魁梧,倒显得学子服有些小,不太合身! 不合身?! 苏浅璃心头大惊,急忙冲街上的衙差大喊出声,“抓凶手,凶手跑进武安巷了!” 苏浅璃声音一落下,那个男子倏地转过身来,满眼阴鸷,死死盯着窗口的苏浅璃。 他的目光好似一把利剑,瞬间穿透了苏浅璃的身体,只一眼,苏浅璃的身子不由得打了个冷颤。 等衙差赶到巷口前,他纵身一跃,飞上了墙头,瞬间消失了踪影。 足足过了一盏茶工夫,街上的喧闹声才渐渐平息。 围观的百姓少了许多,衙差已经围住了书馆。 一个领头的衙差从书馆里走出来,径直走向一侧的冯京墨,询问起来。 苏全始终扶着他,不敢撒手。 “墨儿,我的墨儿!” 突然,一个贵妇人踉踉跄跄奔向冯京墨,一把抱住了他,哭喊起来。 同来的中年男子看了眼冯京墨,和衙差进了书馆,没多久,就出了书馆,一行径直进了四方来客酒楼。 苏浅璃心下一凛,他们来找自己了。 果不其然,不一会儿苏全的声音在门外响起,“老夫人,姑奶奶求见……” 苏全话还没说完,苏荐颖红着眼睛走了进来,看见苏老夫人,唤了一声“娘”,便泣不成声。 一同进来的,还有冯京墨的父亲冯邵与黑脸官差。 冯京墨看了眼苏浅璃,神色一怔,转身朝苏老夫人躬身行礼,“小婿拜见岳母大人!” 苏老夫人手一抬,急忙询问,“快说说,到底发生了何事?” 冯邵沉声道:”有人……看见京墨杀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