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昌三年,五月初,贝加尔湖南岸。 草原回暖,冰雪初融,万顷湖水碧波荡漾,远处雪山连绵,映着天光,壮阔得让人心神皆震。 黑齿常之早已肃清湖畔突厥残部,领着麾下众将与骨利干、都播、流鬼等十余部落首领,在南岸十里外恭迎圣驾。见李烨御驾渐近,众人齐齐跪倒,甲叶叩地之声响彻原野。 “臣等恭迎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李烨翻身下马,亲手扶起黑齿常之,目光扫过眼前这片从未有中原天子踏足的极北之土,心中波澜微动。自独洛河一战全胜,漠北再无敌手,沿途部落望风而降,大军一路北上,如入无人之境。 “陛下,御碑已按您的亲笔铭文,立在湖畔旁山上。”黑齿常之侧身引路。 山巅之上,丈高青石碑巍然矗立,碑面十六个大字笔力沉雄,入石三分: 大唐永昌三年立 大唐领土最北端 山壁侧刻着北征诸将功勋、归降部落名录,以及安北都护府建制初文。李烨负手立在碑前,长风猎猎, “传朕旨意。” 他声音不高,却清晰传遍山巅,“自今日起,贝加尔湖全域、独洛河以北、金山以东,尽入大唐版图。设安北都护府统辖漠北军政,镇抚诸部。 众将与首领屏息静听。 “王忠嗣为安北大都护,坐镇安北城,总领六府军务。” “吐迷度为安北副都护,协理草原诸部,安抚降众,推行互市、屯田。” “骨利干、流鬼、拔野古等部,各置都督府,首领世袭都督,保留旧俗,同受唐律庇护。敢劫掠私斗、通敌反叛者,屠族 “臣等遵旨!誓死效忠大唐!” 山呼海啸般的叩拜声,在北海之滨久久回荡。 李烨望着茫茫湖水,沉声道:“朕要的,不是一时臣服,是百年太平。牧民有草可牧,百姓有粮可食,商旅有路可行。凡我大唐治下,不分胡汉,一视同仁。 当日,李烨在湖畔举行祭天仪式,昭告天地祖宗:大唐拓土极北,疆至北海,漠北自此归属大唐。 当晚,御帐之内,诸将再议军情。 姚崇捧着舆图上前,躬身道:“陛下,漠北已定,安北建制初成,粮草、驿道、屯田诸事,臣已按陛下旨意部署。只是……西域那边,近来暗卫频传急报,大食呼罗珊军团屡犯吐火罗,昭武九姓诸国摇摆不定,葱岭以西,恐将生变。” 李烨指尖轻点舆图上的葱岭、河中之地,眸色微冷。 独洛河、北海,只是他宏图第一步。 东到扶桑,西抵大食,北括贝加尔,南尽南海——这才是他要的天下。 “黑齿常之。” “臣在。” “你留八千骑,协守安北,清剿残余流寇,其余部众,整顿待命,随朕班师后,调往河西,备战西域。” “臣遵旨!” “王忠嗣。” “臣在。” “安北六府、烽驿、屯田、互市,半年内必须成型。朕要下次北巡时,见千里烽燧连通,万里草场安定。” “臣,必不负陛下所托!” 军令落下,诸将各司其职,漠北大局已定。 三日后,李烨留下镇守兵马,亲率主力南返。 李烨策马在前,回望身后万里疆土,心中了然。 北征功成。 而西征,已在弦上。 永昌三年的初夏,暖风掠过草原,也吹向遥远的葱岭以西。 长安城内,阿依慕坐镇后宫,调度四方粮草;朝堂之上,姚崇、宋璟整肃吏治,筹备西征军资;安西四镇,郭虔瓘厉兵秣马,紧盯大食动向。 李烨勒马向南,目光穿透云层,望向长安,也望向更远的西方。 “回长安。” 一声令下,向着关中缓缓而行。 独洛河的硝烟散尽,北海的丰碑已立。 而属于李烨、属于大唐的永昌盛世,才刚刚铺开万里长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