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天下午两点半,苏姗独自驾车驶向城西老船厂。 陆风的车跟在后面,保持着五百米的距离。车上除了他,还有周明诚和四个特警,全部便装,武器藏在座位下。 “她进去了。”周明诚盯着追踪器上的红点,“停在一号厂房门口。” 陆风握紧方向盘,深吸一口气。 “原地待命。等我信号。” 苏姗推开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走进厂房。 光线从破碎的屋顶洒下来,在空气中形成一道道光柱。灰尘在光柱里飞舞,像无数细小的精灵。 厂房中央,放着一把椅子。 椅子上坐着一个人。 苏柔。 她瘦了很多,颧骨高高突起,眼窝深陷,皮肤被东南亚的阳光晒成暗褐色。但那双眼睛——那双眼睛里的恨意,比任何时候都浓烈。 “你来了。”她站起来,嘴角勾起一抹笑,“我还以为你不敢来。” 苏姗站在原地,没有往前走。 “我来了。名单呢?” 苏柔笑了,笑声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 “急什么?先聊聊。” 她拍了拍手。 四个角落,同时站起四个人。穿着黑色衣服,面无表情,手里都握着枪。 苏姗心头一紧。 危机感知没有触发——他们还没有开枪的意图。 “这些是坤沙的人。”苏柔介绍,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个个都是杀人不眨眼的好手。苏姗,你今天走不出去的。” 苏姗看着她,目光平静。 “你想怎么样?” 苏柔走过来,围着她转了一圈,上上下下打量着。 “你知道吗,我在国外这几个月,每天都在想你。”她说,“想你把我害得多惨。二叔进去了,林家尧进去了,周婉蓉也进去了。我妈……我妈现在还在里面等着审判。我什么都没了。” 她的声音渐渐变得尖锐。 “都是因为你!” 苏姗看着她,心里没有恐惧,只有怜悯。 这个女人,已经疯了。 “苏柔,”她开口,“你变成今天这样,不是我害的。是你自己选的。” 苏柔愣住了。 苏姗继续说:“你选了和苏海强合作,选了和林家尧勾结,选了放火烧我。每一步,都是你自己选的。” 苏柔的脸色变了。 “你闭嘴!” 苏姗没有闭嘴。 “你恨我,是因为我做了你做不到的事。我靠自己活下来了,而你只能靠别人。靠苏海强,靠林家尧,靠坤沙——你永远在靠别人。” 苏柔的脸扭曲起来。 “我让你闭嘴!” 她从怀里掏出一把枪,对准苏姗。 苏姗看着她,目光没有一丝闪躲。 “开枪啊。”她说,“开枪之后呢?名单怎么办?你拿来威胁我的东西,不就是为了换你想要的吗?” 苏柔的手在抖。 她深吸几口气,慢慢放下枪。 “你说得对。”她笑了,笑容里带着几分疯狂,“不能这么便宜你。” 她从口袋里拿出一个U盘,在苏姗面前晃了晃。 “名单在这里。全世界三十多家媒体的邮箱,我也准备好了。只要我按下发送键,明天早上,整个申城都会炸锅。” 苏姗看着她。 “你想要什么?” 苏柔收起U盘,盯着她。 “我要你跪下来求我。” 苏姗没动。 苏柔的脸又扭曲起来。 “跪下来!”她尖叫,“跪下来求我!就像当年我在我爸面前跪着求你妈收留我一样!” 苏姗心头一震。 她不知道这件事。 “你妈让我跪了三个小时。”苏柔的眼睛里涌出泪,“三个小时!那年我才八岁!你知道是什么感觉吗?” 苏姗沉默。 她不知道。 妈妈去世的时候,她才五岁。妈妈是什么样的人,她只有模糊的记忆。 “你妈死了,我以为终于解脱了。”苏柔继续说,“但你还在。你永远在那里,提醒我我是外来的,是不被爱的。” 她的声音颤抖起来。 “所以我要你死。前世要你死,这辈子也要你死。” 苏姗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原来,苏柔的恨,从那么早就开始了。 “苏柔,”她轻声说,“对不起。我不知道这些。” 苏柔愣住了。 “但那是上一辈的事。”苏姗继续说,“你恨我妈,可以。但你为什么要害我爸?为什么要害陆风?他们欠你什么?” 苏柔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苏姗往前走了一步。 “你手里有名单,可以毁掉很多人。但那些人里,有多少是真的欠你的?沈家的事,跟陆风有什么关系?那时候他还没出生。” 苏柔的脸在颤抖。 “你闭嘴……” 苏姗又往前走了一步。 “放下吧,苏柔。现在还来得及。把名单给我,我帮你求情。你最多判十几年,出来还能重新开始。” 苏柔看着她,眼里闪过挣扎。 但只是一瞬间。 下一秒,那挣扎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疯狂。 “重新开始?”她笑起来,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我这样的人,还能重新开始?” 她举起枪,对准苏姗。 “一起死吧。” 苏姗的危机感知瞬间炸响。 她往旁边一闪,枪声响起,子弹擦着她的肩膀飞过,打在身后的墙上。 四个杀手同时举起枪。 就在这时,厂房的门被撞开。 陆风冲进来,身后跟着周明诚和四个特警。 “不许动!” 枪声大作。 苏姗扑倒在地,翻滚着躲到一根柱子后面。 她看见陆风朝她冲过来,看见特警和杀手对射,看见苏柔举着枪,瞄准陆风的背影。 “陆风!” 她扑出去,把陆风推开。 枪响了。 子弹击中她的肩膀,鲜血溅出来。 “姗姗!” 陆风抱住她,眼睛赤红。 苏姗倒在他怀里,意识开始模糊。 但她看见,苏柔被周明诚按倒在地,双手被反剪到背后。那个U盘从她手里掉落,被特警捡起来。 结束了。 一切都结束了。 她闭上眼,听见陆风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姗姗,别睡。看着我。” 她睁开眼,看见他的脸。 满脸是泪。 “陆风。”她轻声说,“没事。” 陆风抱紧她,浑身都在发抖。 “你不许有事。听到没有?不许有事。” 苏姗弯了弯唇,想说什么,却眼前一黑。 彻底陷入黑暗。 【叮!检测到宿主受到致命伤害。】 【紧急回溯功能自动触发——】 【时间回溯:10分钟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