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冲锋 马尔库斯抬起手的那一刻,五万人同时动了。 不是冲过来,是——压过来。 那种感觉就像天塌了。五万个人的脚步声震得大地颤抖,五万个人的喊杀声震得耳朵发聋,五万个人的杀意汇聚在一起,变成一股无形的巨浪,扑面而来。 该隐第一个冲出去。 他没有说话,没有回头,只是冲。 速度快得连影子都看不清。 一秒后,他撞进那五万人里。 血光炸开。 几十颗人头同时飞起来,几十具尸体同时倒下去。但更多的人涌上来,把他淹没。 格里芬第二个冲出去。 他的身体在奔跑中膨胀,肌肉隆起,骨骼变长,皮肤裂开,露出下面金色的光芒。三秒之内,他变成了那个三十英尺高的金色巨人——第一纪元的猎人。 他冲进人群,一脚踩死十几个,一拳打飞几十个。但那些人太多了,像蚂蚁一样爬满他的身体,用刀砍,用枪刺,用牙咬。 加尔德第三个冲出去。 他手里攥着那把木头的工具,冲进人群,一下一下地捅。没有章法,没有技巧,只是捅。捅进去,拔出来,再捅进去。血溅在他脸上,热的,腥的,但他没有停。 菲奥娜第四个冲出去。 火焰从她身上炸开,烧成一道火墙,把那五万人分成两半。那些被火烧着的人惨叫着在地上打滚,但更多的人越过火焰,扑向其他人。 艾伦第五个冲出去。 黑暗从他身上蔓延开来,像一只巨大的手,抓住那些冲在最前面的人,把他们拖进永恒的黑暗里。但那些人太多了,黑暗抓不过来。 塞缪尔没有冲。 他跪在地上,翻开那本《记住书》,开始念。 念那些名字。 念那些死去的人。 念那些等着被记住的人。 他念得很快,很急,因为时间不多了。 亚当站在艾琳娜前面,把她护在身后。 五块碎片在他怀里发烫。 它们在共鸣。在跳动。在——叫。 亚当低下头,看着它们。 “你们也想上?” 碎片亮了一下。 像在回答。 亚当笑了。 他掏出那五块碎片,把它们举起来。 “那就一起。” 五块碎片同时炸开。 五道蓝光冲天而起,照亮了整个战场。 所有人——该隐、格里芬、加尔德、菲奥娜、艾伦、马尔库斯、那五万人——都停住了。 他们看着那五道光。 看着那些光汇聚在一起,变成一个巨大的漩涡。 漩涡中心,有什么东西正在成形。 一个女人。 穿着白袍,长发披肩,脸上带着温柔的笑。 时序之神。 她睁开眼睛,看着马尔库斯。 “好久不见。” 马尔库斯的脸色变了。 “你……你还活着?” 时序之神笑了。 “死了。但有人记得。” 她抬起手。 五道蓝光从她指尖射出,刺进马尔库斯的身体。 马尔库斯惨叫一声,跪在地上。 他的身体开始崩解。 一点一点,像沙子做的。 那五万人看着他们的神跪下去,开始溃散。 但时序之神没有放过他们。 她抬起另一只手。 无数道蓝光从天而降,像雨点一样落在那五万人身上。 那些人成片成片地倒下去。 不是死,是——沉睡。 和八千年前一样。 战场上一片死寂。 只剩下那八个人,和那个跪在地上的马尔库斯。 时序之神低下头,看着亚当。 “谢谢你。” 亚当的眼泪流下来。 “你……你一直都在?” 时序之神点头。 “在每一块碎片里。在每一个记得我的人心里。” 她看着艾琳娜。 “也在她心里。” 艾琳娜站在那里,抱着圆盘,眼泪流了一脸。 时序之神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 “你做得很好。” 艾琳娜摇头。 “我什么都没做……” 时序之神伸出手,抚摸她的脸。 “你做了。你记住了。” 她站起来,看着那些人。 该隐,格里芬,加尔德,塞缪尔,艾伦,菲奥娜。 “谢谢你们。” 她转过身,走向马尔库斯。 马尔库斯抬起头,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全是恐惧。 “你要杀我?” 时序之神摇头。 “不杀。” 马尔库斯愣住了。 “那你……” 时序之神指着众神战场的深处。 “那里,是源。你去那里。” 马尔库斯的瞳孔收缩了。 “源……” 时序之神点头。 “你从那里来。回那里去。” 马尔库斯跪在那里,很久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走向那个方向。 一步一步,越走越远。 最后消失在黑暗里。 时序之神转过身,看着那些人。 “我该走了。” 艾琳娜冲上去,抱住她。 “不要走……” 时序之神轻轻抱住她。 “我会一直在你心里。” 她松开手,退后一步。 身体开始变淡。 越来越淡,越来越淡。 最后,完全消失。 只剩下那五块碎片,落在地上,不再发光。 艾琳娜跪在那里,抱着那些碎片,哭了。 该隐走过来,在她旁边蹲下。 “她还在。” 艾琳娜抬起头。 该隐指着她的胸口。 “那里。” 艾琳娜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胸口。 有一颗心跳。 自己的。 还有一颗吗? 她仔细听。 没有。 但有什么东西在。 是暖。 是记得。 她笑了。 “对。” --- 二、战后 战斗结束了。 五万人沉睡在荒原上,像一片无边无际的坟场。 马尔库斯去了源那里,再也没有回来。 八个人,都活着。 该隐坐在地上,浑身是血,但眼睛很亮。 格里芬变回人形,躺在地上,大口喘气。 加尔德靠在石头上,看着那片沉睡的人群,不说话。 菲奥娜的火焰熄灭了,她坐在那里,盯着自己的手。 艾伦的黑暗收回来了,他站在远处,看着众神战场的方向。 塞缪尔合上那本《记住书》,站起来,走到亚当旁边。 亚当看着那五块碎片。 它们不再发光了。 但他知道,它们还在。 只是睡着了。 艾琳娜走过来,把那五块碎片捡起来,递给亚当。 “给你。” 亚当接过碎片,看着她的眼睛。 “你确定?” 艾琳娜点头。 “她在我心里。不需要这些了。” 亚当把碎片收进怀里。 他看着那些人。 “走吧。回家。” --- 三、归途 回去的路,比来时长。 不是因为累,是因为每个人心里都装着太多东西。 该隐走在最前面,脚步很慢。 艾琳娜走在他旁边,抱着圆盘。 圆盘在发光。一闪一闪,像心跳。 “卡门。” 圆盘闪了三下。 长,短,短。 “我在。” 艾琳娜笑了。 “我们赢了。” 圆盘又闪。 “我知道。” 加尔德走在后面,艾米丽的脸在他脑海里浮现。 她说,等他回去,给他留一块面包。 他笑了。 菲奥娜走在最后,不时回头看一眼那片荒原。 五万人,沉睡在那里。 他们会醒吗? 不知道。 但她知道,自己醒了。 艾伦走在最边上,一句话也不说。 他在想玛莎。 想那棵嫩芽。 想那块界碑。 他攥紧拳头。 快了。快到了。 塞缪尔抱着那本《记住书》,轻轻念着那些名字。 每念一个,就感觉那些人还在。 还在看着他。 还在等着他。 格里芬走在中间,身体还有点疼。 但他不在乎。 疼,说明活着。 活着,就好。 亚当走在队伍中央,手里攥着那五块碎片。 它们不发光了。 但他知道,它们还在。 还在等。 等下一次。 等下一个需要它们的人。 走了七天,他们终于看见了那片荒地。 远远的,就看见了那棵嫩芽。 它长高了。 两片叶子变成了四片,绿得发亮。 旁边站着一个人。 艾米丽。 她站在那里,看着他们。 看见加尔德,她跑过来。 跑得很快,快得像飞。 跑到加尔德面前,停下。 两个人对视。 然后她笑了。 “你回来了。” 加尔德点头。 “嗯。” 艾米丽从怀里掏出一块东西。 是面包。 很小的一块,烤得有点焦,但闻起来很香。 “给你的。” 加尔德接过那块面包,低头看着。 很小。很普通。 但他知道,这是她用玛莎的麦子做的。 他咬了一口。 很硬。很干。 但很甜。 他笑了。 那是他八千年来,最幸福的笑。 --- 四、嫩芽 艾琳娜走到那棵嫩芽前面,蹲下来。 四片叶子,绿得发亮。 她把那个空火柴盒放在它旁边。 “玛莎,我们回来了。” 嫩芽晃了晃。 像在点头。 艾伦走过来,跪在它旁边。 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那四片叶子。 很软。 很暖。 “玛莎。”他轻声说。 嫩芽又晃了晃。 艾伦的眼泪流下来。 但他笑了。 “我回来了。” --- 五、东区 他们走进东区的时候,太阳正落山。 金色的光照在那些棚户区的铁皮屋顶上,照在那些矿坑口的井架上,照在那些冒着炊烟的烟囱上。 矿坑口站着一个人。 老汤姆。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座雕像。 看见他们,他跑过来。 跑到亚当面前,停下。 他看着那些人。 一个,两个,三个,四个,五个,六个,七个,八个。 都在。 一个都没少。 他的眼眶红了。 “你们……你们……” 他说不出话。 亚当走过去,把手按在他肩上。 “回来了。” 老汤姆点头。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他转过身,对着东区喊: “他们回来了!都回来了!” 地下总部的门打开,人涌出来。 一千九百多人,涌出来,涌向那些人。 欢呼声,哭声,笑声,混在一起,震得耳朵疼。 艾琳娜站在那里,看着那些人。 看着那些熟悉的脸。 汉斯从人群里挤出来,跑到她面前。 “姐!” 她蹲下来,抱住他。 “汉斯。” 汉斯在她怀里哭了。 “我以为你回不来了……” 艾琳娜摇头。 “不会的。永远不会。” 她站起来,牵着汉斯的手,走进地下总部。 身后,太阳落下去了。 但东区的灯亮起来了。 一盏一盏,像地上的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