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妃赐玉如意的消息还没凉透,边关又送来消息——北边鞑靼人遣使求和,还带了贡品。 消息传到六宫时,苏醒正在院子里陪三公主堆沙子。 三公主最近迷上了堆沙堡,每天都要在院子里挖半天。挖得满手是土,脸上也蹭得一道一道的。 “姐姐,你看!我的城堡!” 苏醒看了一眼那堆歪歪扭扭的沙堆,点点头。 “好看。” 三公主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 圆脸跑进来,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娘娘!娘娘!大事!” 苏醒抬起头。 圆脸喘着气,脸都红了。 “鞑靼人遣使求和!还带了贡品!听说稀罕得很!” ——— 苏醒点点头。 “知道了。” 圆脸愣了愣。 “您就这反应?” 苏醒喝了口茶。 “不然呢?” ——— 三公主抬起头。 “姐姐,鞑靼人是什么人?” 苏醒想了想。 “住在北边的人。” 三公主眨眨眼。 “他们为什么要送贡品?” “想跟咱们和好。” 三公主点点头,继续堆沙子。 ——— 午后,高太监来了。 他站在院门口,脸上带着笑。 “贤德嫔娘娘,万岁爷请您去乾清宫一趟。” 苏醒站起身,跟着他往外走。 ——— 乾清宫里,气氛比往常轻松些。 皇帝坐在御案后头,脸上带着笑。旁边站着几位大臣,兵部尚书、户部尚书都在。 见苏醒进来,皇帝招招手。 “过来看看。” 苏醒走过去,看见御案上摆着几样东西。 一匹绸缎,颜色鲜亮,织工精细。 一盒香料,闻着就知道是上品。 一柄弯刀,刀鞘上镶着宝石,华丽得很。 还有一只盒子,关着,不知道是什么。 ——— “这是鞑靼人送来的贡品。”皇帝指着那几样东西,“你看看,有什么问题没有。” 苏醒心里一动。 这是让她验货。 ——— 她先看那匹绸缎。 料子是好料子,软和得很,颜色也鲜亮。可对着光细看时,能看见织纹里藏着极细的丝线,跟别的线不太一样。 她没说话,放下绸缎,去看那盒香料。 香料闻着没问题,可凑近了闻,能闻到一股极淡的酸味,混在香味里,不仔细根本闻不出来。 她又去看那柄弯刀。 刀是好刀,锋利得很。可刀柄上镶的宝石,有几颗看着不太对。 最后打开那只盒子。 盒子里是一对玉璧,成色极好,温润细腻。可对着光细看时,能看见玉里有极淡的絮状纹路,丝丝缕缕。 跟柳嫔那块玉佩,一模一样。 ——— 她抬起头,看着皇帝。 “万岁爷,这些东西……” 皇帝看着她。 “怎么?” 苏醒斟酌着措辞。 “有些东西,看着是好的。可要是一直用,会出问题。” ——— 殿里静了一瞬。 兵部尚书忍不住问。 “贤德嫔娘娘,这话怎么说?” 苏醒指着那匹绸缎。 “这绸缎里,夹着一种丝线。这种丝线是从一种毒草里抽出来的。贴身穿着,日子久了,人会慢慢没力气。” 又指着那盒香料。 “这香料里,混着一种药。闻着没事,可跟别的香味混在一起,会让人头疼失眠。” 再指着那柄弯刀。 “这刀上的宝石,有几颗是假的。假宝石里头,藏着毒粉。平时没事,可要是刀沾了血,毒粉就会溶进血里。” 最后指着那对玉璧。 “这玉璧,跟柳嫔娘娘那块玉佩一样。玉里有东西,常年佩戴,会让人精神不济、嗜睡乏力。” ——— 殿里静得落针可闻。 兵部尚书的脸色变了。 户部尚书的脸色也变了。 皇帝坐在御案后头,盯着那些东西,一言不发。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 “鞑靼人这是来求和的,还是来害朕的?” ——— 没人敢接话。 苏醒垂着眼,盯着自己的鞋尖。 皇帝沉默了很久,忽然笑了。 笑得很冷。 “传朕旨意,鞑靼使臣,扣下。贡品,封存。让他们给个交代。” ——— 从乾清宫出来,天已经黄昏了。 夕阳照在红墙上,金灿灿的,暖洋洋的。 高太监送她出来,这回脸上的笑比往日更深。 “贤德嫔娘娘,您今儿又立大功了。” 苏醒摇摇头。 “不是我立功。是那些东西自己有问题。” ——— 高太监笑了。 “娘娘,那些东西要是没问题,鞑靼人送进来,万岁爷赏给各宫娘娘,后果不堪设想。” 他顿了顿。 “您这是救了万岁爷,也救了六宫。” ——— 回到永和宫,圆脸她们都等着。 见她进来,齐刷刷围上来。 “娘娘!鞑靼人的贡品怎么了?” “您又立功了?” “万岁爷说什么了?” 苏醒脱了外裳,挂到衣架上。 “那些贡品有问题。” ——— 屋里静了一瞬。 圆脸张大了嘴。 瘦高个手里的梳子又掉了。 周采苹从角落里探出脑袋,眼睛瞪得老大。 “有、有问题?什么问题?” 苏醒坐下来,端起茶杯。 “说了你们也不懂。” ——— 圆脸急了。 “那您跟我们说说嘛!” 苏醒喝了口茶。 “就是说,那些东西看着是好的,可一直用会出问题。” ——— 圆脸想了想,忽然明白了。 “所以您又救了大家?” 苏醒点点头。 ——— 夜里,小禄子来了。 他从后窗翻进来,脸上带着笑。 “姑娘,您今儿可真是……” 他没说下去。 苏醒坐起身,看着他。 小禄子笑着说。 “奴才听说,鞑靼人送的贡品,差点害了万岁爷和六宫。是您一眼看出问题,才救了大家。” ——— 苏醒躺回枕头上,手伸到枕头底下,摸着那三枚铜钱。 凉丝丝的。 “不是我厉害。是他们太蠢。” 小禄子愣住了。 “蠢?” “嗯。”苏醒望着头顶的承尘,“用毒用得这么明显,生怕别人看不出来似的。” ——— 小禄子想了想,忽然笑了。 “姑娘,您这么说,那鞑靼人不得气死?” 苏醒也笑了。 ——— 小禄子走后,她望着头顶的承尘。 月光透过窗纸照进来,在地上铺成一片淡白。 她想起今天那些东西。 绸缎,香料,弯刀,玉璧。 每一件都藏着东西。 鞑靼人这是求和,还是试探?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往上拽了拽。 管他呢。 反正她看出来了。 ——— 毓秀宫偏殿里,柳嫔抱着猫,望着窗外的月亮。 紫苏跪在她身后,小声说着今儿的事。 “……鞑靼人的贡品有问题,贤德嫔一眼就看出来了。万岁爷把使臣扣下了。” 柳嫔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她这双眼睛,可真毒。” 紫苏愣住了。 “娘娘,毒是什么意思?” 柳嫔撸着猫,慢悠悠地说。 “意思是,什么鬼魅魍魉,都逃不过她的眼。” ——— 德妃宫里,德妃正在插花。 听完宫女的话,她的手顿了顿。 “鞑靼人的贡品有问题?” 宫女点点头。 德妃沉默了一息,继续插花。 “知道了。” 宫女退下去。 德妃插完最后一朵花,退后一步,端详着自己的作品。 瓶里的花插得错落有致,好看得很。 她盯着那瓶花看了半晌,忽然笑了。 “有意思。” ——— 凤仪宫里,皇后正在喝药。 喝完药,她放下碗,笑了。 “那孩子,连外邦人的把戏都能看穿。” 高太监低着头。 皇后拿帕子擦了擦嘴角。 “本宫越来越觉得,万岁爷把全权处置给她,是对的。” 她顿了顿,目光望向窗外。 “这宫里,能替万岁爷分忧的人,不多。” ——— 乾清宫里,皇帝坐在御案后头,手里拿着一本奏折。 梁总管在一旁伺候着,小心翼翼地问。 “万岁爷,那些鞑靼人怎么处置?” 皇帝沉默了一息。 “先关着。让他们自己想想,该怎么交代。” 梁总管应了一声。 皇帝忽然笑了。 “那个苏苏醒,朕真是越来越看不透了。” ——— 月光照在永和宫的竹子上,投下一片斑驳的影。 苏醒躺在床上,手还摸着那三枚铜钱。 凉丝丝的。 可她觉得,这凉意里,多了点什么。 她说不清是什么。 但她知道,这日子,越来越有意思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