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锅吃完的第三天,赵美人又来了。 她一进门就笑,笑得眼睛眯成两条缝。 “贤德嫔,你猜外头现在怎么传?” 苏醒正在喝茶,闻言抬起头。 “怎么传?” 赵美人在她对面坐下,压低声音。 “说你是六宫第一和事佬。说你把德妃和柳嫔弄一块儿吃火锅,两人还没打起来,是今年宫里最大的奇迹。” ——— 苏醒放下茶杯。 “夸张了。” 赵美人笑了。 “夸张?你是没看见那天德妃和柳嫔的表情。我在旁边看着,手心都捏出汗了。结果呢?愣是安安稳稳吃完一顿饭。” 她顿了顿。 “这事儿要是搁以前,根本不可能。” ——— 苏醒没说话。 赵美人看着她,忽然问。 “你接下来打算干什么?” 苏醒想了想。 “打马吊。” ——— 赵美人愣住了。 “打马吊?” “嗯。”苏醒点点头,“请各宫娘娘来打马吊。” 赵美人盯着她看了半晌,忽然笑出声来。 “你这人,真是……” ——— 消息传出去,各宫反应比上次还快。 淑妃那边第一个回话:三公主听说要打马吊,已经缠着她教了。 贤妃那边也回了:好。 皇后那边也回了:本宫许多年没摸过牌了,正好练练手。 德妃那边沉默的时间比上次短,很快就回了:好。 柳嫔那边也回了:好。 ——— 圆脸看着那些回话,这回没抖,只是叹了口气。 “娘娘,您这是要把六宫变成牌馆啊。” 苏醒想了想。 “牌馆也不错。有吃有喝,有说有笑。” ——— 三天后,永和宫东配殿的院子里,又摆上了一张大圆桌。 这回不是火锅,是马吊。 桌上铺着厚厚的绒布,四副象牙牌摆得整整齐齐。旁边的小桌上,放着瓜子、花生、点心、茶水,应有尽有。 ——— 太阳偏西时,客人们陆续到了。 淑妃最先来,带着三公主。三公主一进门就扑向苏醒。 “姐姐!马吊!” 苏醒抱住她。 三公主仰起头,眼睛亮亮的。 “母妃教我认牌了!我会打了!” ——— 贤妃第二个来。她站在院门口,看着那张马吊桌,忽然笑了。 “有意思。” ——— 皇后第三个来。她这回走得比上次快些,精神头更好了。看见那马吊桌,也笑了。 “本宫年轻时候,最喜欢打马吊。后来当了皇后,就没人敢跟本宫打了。” ——— 德妃第四个来。她脸上带着端庄的笑,看不出什么情绪。 ——— 柳嫔第五个来。她没抱猫,一个人来的。站在院门口,往里看了一眼。 目光扫过德妃,扫过皇后,扫过淑妃,最后落在苏醒身上。 “贤德嫔,你这永和宫,快成六宫聚会的地方了。” ——— 人都到齐了,围着圆桌坐下。 气氛比上次吃火锅时轻松了些。 德妃和柳嫔依旧坐对面,但眼神没那么冷了。 ——— “谁来打第一局?”皇后问。 众人互相看了看。 三公主举起手。 “我!我!” 淑妃笑了。 “你连牌都拿不稳,打什么?” 三公主嘟着嘴。 “我打得稳!” ——— 苏醒把她抱起来,放在自己旁边的凳子上。 “公主跟我一家,咱们一起打。” 三公主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 第一局开始。 皇后、贤妃、淑妃、苏醒,四个人坐下来。 德妃和柳嫔在旁边看着,偶尔指点几句。 三公主坐在苏醒旁边,认真盯着每一张牌。 ——— “三万。” “碰。” “九筒。” “吃。” “胡了!” 皇后把牌一推,笑得眼睛眯起来。 “本宫赢了!” ——— 众人凑过去看牌。 贤妃点点头。 “娘娘打得好。” 皇后笑得更开心了。 “本宫多年没打,手气还在。” ——— 第二局,德妃换下贤妃。 德妃打牌跟她的人一样,稳得很。该碰的时候碰,该吃的时候吃,该等的时候等,不急不躁。 柳嫔在旁边看着,忽然开口。 “德妃姐姐这打法,跟做人一样。” 德妃看了她一眼。 “柳嫔妹妹这话,是夸我还是损我?” 柳嫔笑了。 “当然是夸。” ——— 两人对视一眼,又各自移开目光。 苏醒看在眼里,没说话。 ——— 第三局,柳嫔换下淑妃。 柳嫔打牌跟她的人不一样,激进得很。什么都敢碰,什么都敢吃,该胡就胡,绝不手软。 德妃在旁边看着,忽然开口。 “柳嫔妹妹这打法,跟你可不像。” 柳嫔笑了。 “本宫打牌是打牌,做人是做人。” ——— 两人又对视一眼。 这回没移开。 德妃忽然笑了。 “有意思。” 柳嫔也笑了。 “有意思。” ——— 旁边的人看得一愣一愣的。 三公主拉着苏醒的袖子,小声问。 “姐姐,她们在笑什么?” 苏醒想了想。 “笑她们自己。” ——— 一局打完,天已经黑了。 宫女们点上灯笼,院子里亮堂堂的。 皇后打累了,靠在椅子上喝茶。 贤妃和淑妃凑在一起,研究下一局的打法。 德妃和柳嫔坐在一起,居然开始聊起养猫的事。 ——— “你那只御猫,是哪儿来的?”德妃问。 柳嫔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问这个。 “是先太后赐的。” 德妃点点头。 “本宫也养过一只,后来没了。” 柳嫔看着她,目光里多了点什么。 “怎么没的?” 德妃沉默了一息。 “老了。养了十二年。” ——— 两人都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柳嫔忽然说。 “十二年,够久了。” 德妃点点头。 “够久了。” ——— 苏醒在旁边听着,嘴角微微弯了弯。 ——— 月亮升起来时,客人们陆续散去。 三公主被淑妃抱走时,还回头冲苏醒挥手。 “姐姐,明天还打!” ——— 人都走了,圆脸瘫在椅子上。 “娘娘,您可真是……累死我了。” 苏醒给她倒了杯茶。 “辛苦了。” 圆脸接过茶,喝了一口。 “娘娘,您看见没?德妃和柳嫔聊天了!” 苏醒点点头。 圆脸眼睛亮亮的。 “聊的是猫!不是吵架!” ——— 瘦高个在旁边插嘴。 “能聊猫,就能聊别的。” 周采苹从屋里探出脑袋,小声说。 “娘娘,您这是……让她们和好了?” 苏醒想了想。 “和好谈不上。但至少,能坐在一起说话了。” ——— 夜里,小禄子来了。 他从后窗翻进来,脸上带着笑。 “姑娘,您今儿又出名了。” 苏醒坐起身,看着他。 “怎么?” 小禄子笑着说。 “六宫都在传,说您让德妃和柳嫔坐一起打马吊,两人还聊了半天猫。这可是破天荒的事。” ——— 苏醒躺回枕头上,手伸到枕头底下,摸着那三枚铜钱。 凉丝丝的。 “打牌而已。” 小禄子笑了。 “姑娘,这宫里,能让德妃和柳嫔坐一起打牌的人,就您一个。” ——— 小禄子走后,她望着头顶的承尘。 月光透过窗纸照进来,在地上铺成一片淡白。 她想起今天德妃和柳嫔聊猫的样子。 两个人坐在一起,说着养了十二年的猫,说着没了的那只。 那一刻,她们不是德妃和柳嫔。 只是两个养过猫的人。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往上拽了拽。 这宫里的日子,好像也没那么难熬。 ——— 毓秀宫偏殿里,柳嫔抱着猫,望着窗外的月亮。 紫苏跪在她身后,小声问。 “娘娘,今儿您跟德妃说话……” 柳嫔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德妃也养过猫。养了十二年。” 紫苏愣住了。 柳嫔撸着猫,慢悠悠地说。 “本宫以前不知道。今儿才知道。” 她顿了顿。 “那个苏苏醒,还真有点本事。” 月光照在她脸上,照出一个看不清的表情。 ——— 德妃宫里,德妃正在卸妆。 贴身宫女一边帮她拆簪子,一边小声问。 “娘娘,今儿您跟柳嫔说话……” 德妃沉默了一息。 “她那只猫,是先太后赐的。” 宫女愣住了。 德妃对着铜镜,看着镜子里那张端庄的脸。 “本宫以前不知道。今儿才知道。” 她顿了顿。 “那个苏苏醒,有点意思。” ——— 凤仪宫里,皇后正在喝药。 喝完药,她放下碗,笑了。 “今儿这牌,打得热闹。” 高太监低着头。 皇后拿帕子擦了擦嘴角。 “德妃和柳嫔坐一起聊天,本宫多少年没见过了。” 她顿了顿,目光望向窗外。 “那孩子,是真会过日子。”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