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桃被拖下去的那一刻,毓秀宫里,柳贵妃手里的团扇掉在地上。 小安子跪在她面前,脸色白得像纸。 “娘娘……娘娘救命……” 柳贵妃盯着他,目光冷得像冰。 “你让她去指认苏常在?” 小安子磕头如捣蒜。 “奴、奴才只是让碧桃盯着,没让她做这种事……” “没让她做?”柳贵妃的声音冷下去,“那她怎么就去内务府指认了?” 小安子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柳贵妃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小安子,本宫待你不薄。” 小安子的眼泪掉下来。 “娘娘,奴才真的不知道……奴才给碧桃银子,只让她盯着,别的事什么都没说……” 柳贵妃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笑了。 笑得很冷。 “你不知道?那碧桃怎么偏偏就说是你让她去的?” 小安子瘫在地上,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 门外传来脚步声。 紧接着,高太监的声音响起。 “贵妃娘娘,万岁爷有请。” 柳贵妃的脸色变了变。 她低下头,看着小安子。 小安子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柳贵妃沉默了一息,忽然叹了口气。 “起来吧。跟本宫走。” ——— 乾清宫正殿里,皇帝坐在御座上,脸色铁青。 皇后坐在一旁,脸色也不好看。 德妃、贤妃、淑妃都来了,按位分坐着,个个脸色凝重。 苏醒站在一旁,垂着眼,盯着自己的鞋尖。 柳贵妃进来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她跪下行礼。 皇帝看着她,一言不发。 殿里静得能听见蜡烛燃烧的噼啪声。 过了好一会儿,皇帝才开口。 “贵妃,你可知罪?” 柳贵妃抬起头,看着皇帝。 “臣妾不知。” 皇帝冷笑一声。 “不知?碧桃是你毓秀宫的人指使的,你不知?” 柳贵妃的声音稳稳的。 “回万岁爷,小安子是臣妾的人不假。可他做了什么,臣妾确实不知。若他犯了事,臣妾绝不包庇。可若有人想借他攀扯臣妾,臣妾也不认。” ——— 殿里又静了一瞬。 德妃忽然开口。 “贵妃妹妹这话说得有理。奴才做的事,主子未必知道。可若奴才打着主子的旗号胡作非为,主子总该有个说法。” 柳贵妃看向德妃,目光冷下来。 “德妃姐姐这话是什么意思?” 德妃笑了笑,笑得端庄得很。 “没什么意思。就是提醒妹妹,该问的还是要问清楚。” ——— 皇帝摆了摆手。 “带小安子。” 小安子被带上来时,已经吓得走不动路了。两个太监架着他,把他按跪在地上。 皇帝看着他,目光冷得像刀。 “说,谁让你指使碧桃诬陷苏常在的?” 小安子趴在地上,浑身发抖。 “回、回万岁爷,奴才没有指使碧桃诬陷人……奴才只是让她盯着苏常在,有什么风吹草动报过来……别的什么都没说……” 皇帝眉头皱起来。 “什么都没说?那碧桃怎么就去内务府指认了?” 小安子拼命磕头。 “奴才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 殿里静了一会儿。 皇帝看向苏醒。 “苏常在,你怎么看?” 苏醒抬起头,看着皇帝。 “回万岁爷,臣女想卜一卦。” 皇帝愣了愣。 “卜卦?” “是。”苏醒点点头,“卦象不会说谎。是谁做的,卦象上会显。” ——— 殿里的人面面相觑。 德妃的目光闪了闪。 贤妃和淑妃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皇后看着苏醒,目光复杂得很。 柳贵妃的脸色变了。 “苏常在,你这是信不过本宫?” 苏醒看着她,目光平平的。 “臣女不是信不过娘娘。臣女只是想弄清楚,到底是谁想害臣女。” ——— 皇帝沉默了一息,忽然点头。 “卜。” 苏醒从袖袋里摸出那三枚铜钱,托在掌心。 殿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三枚铜钱上。 她闭上眼,心里默默起了一卦。 铜钱落地,叮叮当当滚了几圈,停住。 一正两反。 她睁开眼,看着那卦象。 卦象落定:天火同人,同人于野,亨。 同人卦。 与人同心。 她抬起头,看向小安子。 “小安子,我问你几句话。” 小安子趴在地上,不敢抬头。 “你让碧桃盯着我,是几日前的事?” 小安子抖着声音。 “六、六日前。” “你给她多少银子?” “五两。” 苏醒点点头。 “那五两银子,是你自己的,还是别人给的?” 小安子愣住了。 “是、是……” 他说不下去了。 苏醒替他说了。 “是贵妃娘娘给的,对不对?” ——— 殿里又静了一瞬。 柳贵妃的脸色彻底变了。 “苏常在,你这是什么意思?” 苏醒看着她,目光依旧平平的。 “臣女没别的意思。只是想弄清楚,那五两银子,是贵妃娘娘赏给小安子办事的,还是小安子自己的。” 柳贵妃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皇帝看向小安子。 “说。” 小安子趴在地上,浑身发抖。 “是、是贵妃娘娘给的……” ——— 柳贵妃的脸白了。 她盯着小安子,目光里像是要喷出火来。 “小安子,你胡说什么?!” 小安子不敢看她,只是趴在地上,抖成一团。 皇帝摆了摆手。 “继续说。” 小安子抖着声音,把事情一五一十说了。 贵妃娘娘让他查苏常在的底细。查不出来,就让她盯出点什么来。他给了碧桃五两银子,让她盯着。可碧桃怎么就去内务府指认了,他真的不知道。 ——— 皇帝看向苏醒。 “你信他?” 苏醒想了想。 “回万岁爷,臣女信一半。” “哪一半?” “他说的那些事,是真的。可碧桃指认臣女这事,不是他指使的。” 皇帝眉头皱起来。 “那是谁?” 苏醒沉默了一息。 “臣女不知道。但卦象上说,这事还有人在后头。” ——— 殿里又静了一瞬。 德妃的目光闪了闪,很快恢复如常。 柳贵妃的脸色变了又变,最后咬着嘴唇,一言不发。 皇帝沉默了很久,忽然开口。 “碧桃呢?” 高太监上前一步。 “回万岁爷,碧桃关在内务府。” 皇帝摆了摆手。 “再审。” ——— 苏醒从乾清宫出来时,天已经黑透了。 高太监送她出来,这回没说话,只是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复杂得很。 苏醒没问。 ——— 回到储秀宫,圆脸她们都还没睡。 见她进来,齐刷刷围上来。 “苏常在!怎么样?” “皇上怎么说?” “抓到真凶了吗?” 苏醒脱了外裳,挂到衣架上。 “还没。” 圆脸愣了愣。 “还没?那您……” “会查出来的。”苏醒打断她,“睡吧。” ——— 夜里,她躺在床上,手伸到枕头底下,摸着那三枚铜钱。 凉丝丝的。 她想起那卦象。 同人卦。与人同心。 可这宫里,哪来的同心?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往上拽了拽。 窗外,月亮被云遮住了,一点光都没有。 她闭上眼,慢慢睡着了。 梦里,她看见一个人影站在远处,模模糊糊的,看不清是谁。 那人影冲她笑了笑,转身消失在黑暗里。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