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块玉佩收进箱笼的第三天,毓秀宫的气氛变了。 紫苏最先察觉到不对。往日娘娘起床后总要抱着猫在院子里走一圈,晒晒太阳。可这两日,娘娘连殿门都没出,就歪在软榻上,望着头顶的承尘发呆。 猫跳上软榻,蹭她的手,她也不理。 “娘娘,”紫苏壮着胆子开口,“您今儿气色不好,要不要请太医来看看?” 柳贵妃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冷得很,紫苏立刻低下头去。 “不用。” 柳贵妃坐起身,拿起旁边的团扇,一下一下摇着。 “那个苏常在,这两天在干什么?” 紫苏心里一紧。 “回娘娘,苏常在……在储秀宫待着,没出门。” 柳贵妃点点头,没说话。 摇了一会儿扇子,她忽然又问。 “皇后那边呢?” “皇后娘娘身子大好了,昨儿还去御花园走了一圈。” 柳贵妃笑了一声。 笑得很轻,听不出是什么意味。 “她倒好,成了功臣了。” ——— 紫苏从正殿出来时,脸色发白。 小安子正站在廊下,见她出来,迎上去。 “怎么样?” 紫苏摇摇头,压低声音。 “娘娘心情不好。” 小安子叹了口气。 “那玉佩的事,换谁心情能好?” 紫苏咬了咬嘴唇。 “你说,娘娘会不会怪苏常在?” 小安子看了她一眼,没答话。 ——— 午膳后,柳贵妃把小安子叫进正殿。 “去办件事。” 小安子跪下来。 柳贵妃靠在软榻上,手里的团扇一下一下摇着。 “储秀宫那边,有没有咱们的人?” 小安子心里一紧,面上却不敢露出来。 “回娘娘,储秀宫洒扫上有个宫女,叫碧桃,老家跟奴才是一个县的。入宫那年,奴才托人关照过她。” 柳贵妃点点头。 “能用吗?” 小安子斟酌着说:“那丫头心眼活,也机灵。就是……” “就是什么?” “就是有点贪。” 柳贵妃笑了。 “贪才好。不贪的人,不好用。” 她把团扇放下,从旁边的匣子里摸出一锭银子,扔给小安子。 “拿去给她。让她盯着苏常在,有什么风吹草动,立刻报过来。” 小安子接过银子,磕了个头。 “奴才这就去办。” ——— 储秀宫后院,洒扫上的宫女们正在干活。 碧桃拿着扫帚,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地,眼睛却往正院那边瞟。 那边住着苏常在。 入宫不到一个月就从秀女升了常在的人。 她咬着嘴唇,心里头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碧桃!” 一个声音忽然响起,吓了她一跳。 她回过头,看见小安子站在后门边上,冲她招手。 碧桃愣了愣,放下扫帚,快步走过去。 “安公公?” 小安子把她拉到拐角处,压低声音。 “有桩好事找你。” ——— 一刻钟后,碧桃从拐角处出来,脸色又红又白。 袖子里多了一锭银子,沉甸甸的,足有五两。 她攥着那锭银子,手心都出汗了。 五两。 她一年月钱才多少? 可安公公说的话,她听得清清楚楚。 盯着苏常在。有什么风吹草动,立刻报过去。 这是什么意思,她不是不懂。 可那锭银子,太沉了。 沉得她舍不得还回去。 ——— 夜里,碧桃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想起苏常在的样子。 不怎么说话,见谁都客客气气的。对宫女也不摆架子,有一回她扫院子扫累了,蹲在墙根底下歇着,苏常在还让屋里的小宫女给她端了杯茶。 那样的人……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 算了,不想了。 反正就是盯着,又不干什么。 ——— 翌日一早,苏醒正在院子里晒太阳。 阳光暖洋洋的,晒得人骨头缝里都透着舒服。她眯着眼,靠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圆脸从屋里出来,手里端着杯茶。 “苏常在,您的茶。” 苏醒接过来,喝了一口。 目光却往院子角落那边瞟了一眼。 那边,一个洒扫的宫女正拿着扫帚扫地。 扫得比往日慢。 眼神却时不时往这边瞟。 苏醒把茶杯放下,继续晒太阳。 ——— 午后,小禄子来了。 他从后门溜进来,蹲在墙根底下择菜。 苏醒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 “怎么了?” 小禄子压低声音,眼睛却看着手里的菜。 “姑娘,储秀宫新来的那个宫女,叫碧桃的,昨儿夜里跟毓秀宫的人见过面。” 苏醒眉头动了动。 “毓秀宫的人?” “小安子。”小禄子往四周看了一眼,“有人看见他们在后门那边说话。” 苏醒点点头,没说话。 小禄子看着她,小声说。 “姑娘,您小心点。” ——— 回到屋里,圆脸迎上来。 “苏常在,您又去晒太阳了?” 苏醒点点头,坐下喝茶。 圆脸凑过来,压低声音。 “苏常在,我觉着那个碧桃,今儿老往咱们这边看。” 苏醒看了她一眼。 “你也发现了?” 圆脸点点头。 “她以前不这样的。以前就是闷头扫地,扫完就走。今儿扫了半个时辰,还在那儿磨蹭。” 苏醒喝了口茶,没说话。 圆脸急了。 “苏常在,您就不觉得怪?” 苏醒放下茶杯。 “怪。但不急。” “不急?”圆脸瞪大眼睛,“有人盯着您呢,您还不急?” 苏醒笑了笑。 “盯着就盯着。她不盯,也会有别人盯。” ——— 夜里,苏醒躺在床上,手伸到枕头底下,摸出那三枚铜钱。 凉丝丝的。 她闭上眼,心里默默起了一卦。 卦象落定:雷天大壮,大壮利贞。 大壮卦。 刚健而动。 有小人近身。 她睁开眼,望着头顶的承尘。 小人近身。 是谁的人,她大概猜到了。 ——— 毓秀宫里,小安子跪在柳贵妃面前。 “娘娘,碧桃那边已经安排好了。” 柳贵妃点点头,撸着怀里的猫。 “她怎么说?” “她说会盯着,有什么风吹草动立刻报过来。” 柳贵妃笑了笑。 “那丫头,收了多少?” 小安子低着头。 “五两。” 柳贵妃笑出声来。 “五两就把人收买了。这宫里的人,可真便宜。” 她撸着猫,慢悠悠地说。 “让她盯着。盯仔细了。本宫倒要看看,那个苏常在,到底是什么变的。” ——— 月光透过窗纸照进来,在地上铺成一片淡白。 苏醒躺在被窝里,手还摸着那三枚铜钱。 凉丝丝的。 可这凉意里,透着一股警惕。 她知道,有人盯上她了。 也知道,盯她的人是谁。 贵妃那日虽然谢了她,可那眼神里,有感激,也有猜疑。 感激是真的,猜疑也是真的。 这宫里,没有无缘无故的好。 也没有无缘无故的坏。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往上拽了拽。 盯着就盯着吧。 她行得正坐得直,不怕人盯。 可她也知道,盯的人,往往不只是盯。 而是等着。 等她出错。 等她露出破绽。 她闭上眼,嘴角微微弯了弯。 那她就等着。 看看是谁,先沉不住气。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