菩尘一直在走路,从黑夜走到了天亮,进了一个市集,找了个早餐铺子,坐下,要了一碗馄饨和几个包子,自顾自的吃着。 小七躺在葫芦里,葫芦跟着菩尘的步调,有节奏的晃动,像个摇篮,晃的她晕乎乎睡着了。 菩尘伸手弹了下腰间的葫芦,仿似寺院的钟鸣,震的小七耳朵嗡嗡的响,瞬间醒了过来,瘫坐着嘟囔“你干嘛了?好吵?” 菩尘笑,原来她也知道吵“饿不饿?” 小七摸摸肚子,肚子配合的咕咕响“我能出去吃东西么?” “不能” “那你问我干嘛?” “可以在里面吃” “嗯?”小七疑惑,菩尘双指挥动,用术法把包子送进了葫芦里。 “哎呀……” 小七被包子砸了头,赶紧仰着头往上看,伸手接着一个,两个,三个,感觉好像天上在下包子。 “要不要来碗馄饨?”菩尘问。 小七倒吸一口凉气,脑补了一下天上下馄饨的画面,忙道“不要,不要,包子就好了,我喜欢吃包子” 半晌菩尘也没有说话,只觉得葫芦好像又有些晃动了,小七猜测着他应该又走路了,午饭菩尘吃了些烧饼,小七憋在葫芦里,又被烧饼砸了一顿,果然天上掉馅饼也不是什么好事儿,小七都不敢说饿了。 “你这葫芦怎么就我一个妖?”小七无聊的问,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你觉得太宽敞了?” “还行吧”小七也不客气。 菩尘笑“银钱不是太多了,要不去抓几个赏金榜上的大妖?跟你做个伴可好?” 小七呵呵了,感觉好像自己给自己挖了个大坑“不…不太好吧,我又觉得挤了” 菩尘笑了笑,却没有说话,夜幕降临时,菩尘进了一家客栈,要了一间卧房,还要了些饭菜,让店家送进了房里,起身关好了门窗,从腰间拽下葫芦,放到了桌岸上,抬手打开了葫芦。 “出来吧”他说着,弹指一挥。 小七从葫芦里变了出来,瞥见桌上的饭菜,挪步走近,坐了下来,可惜她没有餐具,只能眼巴巴的看着菩尘吃。 菩尘蹙着眉头问“你连双筷子都变不出来么?”亏的还是个花妖,木灵。 小七尴尬的笑了笑,捻手变来,变倒是变出来了,粗细很合适,只是,这长度有点不忍直视,像是两根小树苗,菩尘瞥了一眼,真是没眼看“你打算抗着吃么?” 小七撇撇嘴,菩尘挥动两指,小树苗变成了真正的筷子,小七羞愧的抬手夹菜吃。 “还是个左撇子?” 小七看向菩尘“不行么?” 菩尘点了点头,却没有说话,自顾自的吃他的饭,菩尘吃的不多,一会儿功夫就吃饱了,坐在榻边好整以暇的看着小七吃,小七是真的饿了,一个劲儿的往嘴里塞,塞得像了河豚,圆圆的还挺可爱,惹得菩尘想笑。 “我吃饱了”小七说。 菩尘看了眼餐桌上的剩余“胃口不错!”小七没说话,权当他是在夸自己。 菩尘让小七藏进衣柜里,唤了小二收拾了餐桌,又要了壶茶水,才放小七出来,小七见他上了榻,躺着休息,问了句“我睡哪儿?” “地上?或者葫芦里”菩尘闭着眸子淡淡的说。 这算是两个选择么?可是小七哪个都不想选。 “想好了么?” 菩尘催促,小七犹豫“还是葫芦里吧” 菩尘伸手,两指一挥,小七嗖的一下子钻进了葫芦里,菩尘又勾了勾手,葫芦便飞了过来,挂在了床桅上。 翌日天还没有大亮,菩尘就又踏上了路,小七又是被摇晃醒的,感觉浑身酸软,果然睡在哪里都没有床榻舒服。 菩尘走了好久,才到了一处村庄,快到北冥的边界了,一个破败落后的连北冥都不记得的村庄,菩尘抬手把小七放了出来,小七跟菩尘并排而立,菩尘看向远处的村庄,小七也看去,忽两眼放光,眉开眼笑,抬腿就走,菩尘跟着走,小七居然跑了起来。 “跑那么快干嘛?” “回家呀”小七眉眼开花。 “回家?”菩尘有些疑惑。 小七面向他,倒着走,伸开手指向村庄“山湖村”。 市集上还是一如既往的热闹。 “小七回来了…” “小七回来了…” 小七熟络的跟他们打着招呼,菩尘在身后跟着她走,想着她应该没有撒谎,这里应该是她生活过的地方。 小七又一次踏上了那条路,曾几何时她背着个药草筐,日日从市集回来,走着这条路,可是那个低矮的栅栏门口,再也没有婆婆等着她,小七驻足,闭了闭眸子,忍下眼底的漩涡,望着那座熟悉的茅屋,心里仿似压了个秤砣。 小七缓缓打开了栅栏门,走了进去,院子里依旧如故,什么都没有变化,那个竹筐还放在屋檐下,小七迈着沉重的步子走近,抬手摸了摸,转身走进屋里,屋子里的陈设稍稍有了些许灰尘,床榻上有的地方干爽,有的地方有些湿印子,小七想着,应该是下过很多雨的缘故。 小七一个屋子一个屋子的看,看的眼睛有些红了,生起薄雾,模糊间好像谢阿婆的身影在眼前晃动,她拄着拐杖,蹒跚的走来走去,在喊着“小七,小七”。 泪水一滴滴的滑落,划过脸颊。 菩尘只是静静的看着她,却没有开口,哭了好大会儿,小七擦干眼泪,招呼着菩尘到院子里坐。 “你还好吧?”菩尘问。 小七浅浅一笑“我没事”。 菩尘又沉默了,小七却自顾自的说了起来“五年前,我被捉妖师追杀,逃到了这里,是谢阿婆收留了我,她给我做饭,缝衣服,可是她是个盲人,年纪又大,做什么总会时不时伤到自己,她还无儿无女,一个人孤苦伶仃的,日子过得很辛苦,可她却心甘情愿的收留我,把好吃的都给我,哪怕没有食物,自己饿肚子,也总是紧着我,她让我感受到温情,冷暖有人牵绊,有时我真的会想自己是个人族该多好,虽然短短几十载,少时有父母疼惜,成年有妻子相公相伴,老年有子女绕膝,日子虽短可却很充实,可我却是一个小花妖,不知来处,也不知归处,飘零不定” 小七说完,沉默了半晌,菩尘低着头,深有感触,一句不知来处,也不知归处说的不就是他么? “你呢?你有没有师傅?同门什么的?”小七转脸看着菩尘。 “没有,我是一名散俢” “那你为什么不拜个师傅呢?你们人族没有师傅,学术法应该不是那么容易吧?”妖的话天生就带妖力,可人就不一样了,什么都得一点点的学,连同基本的说话走路,都得学。 “不是所有人都能入门派,拜师学艺的,也不是所有的人族都有父母可依的” “你就没有么?”小七试探性的问,菩尘看着她,唇瓣蠕动“如你所言,不知来处,也不知归处” 小七笑“那你岂不是跟我一样,四个字的怎么说的来着?” “同病相怜” “对对对” 天色渐暗,黑云集结团蹙。 “要下雨了”小七说。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后,果然下起了雨,雨还挺大,不一会儿功夫,屋里就开始漏雨,七零八落的这一片那一片的,小七进了厨房翻腾着锅碗瓢盆,菩尘伸手帮忙,小七递给他两个器皿,接住漏雨的位置。 忙乎完,两个人靠着门口,看着外面的落雨,谁也没有说话,听着雨声,噼里啪啦的,遮住了世间所有的响声。 入夜,屋里点上了烛火,胖宝出门溜达,正巧看见,下过雨的地面多少有些湿滑,胖宝出溜了一脚险些摔倒,站在栅栏门外扯着嗓子吆喝“小七…小七……是你回来了么?” 小七听得声响,说了句“是邻居胖宝”便出门去了。 胖宝见小七从屋子里出来,便激动的自己推开了栅栏门,大步流星的走了过去“你真的回来了?你那么些日子都干嘛去了?我还以为你再也不回来了呢?” 小七笑了笑“我这不是回来了么”。 胖宝摸了摸小七的纱衣“你这衣服真好看” “胖叔,胖婶都好么?”小七问。 胖宝乐呵呵的说“都好,都好” 小七笑,胖宝又说“你吃饭了么?上我家吃饭去吧?”说着便拉上小七欲走。 菩尘站在门口看着俩人,胖宝的余光刚好看见“他是谁呀?” 小七转头,菩尘正靠着门,一身白衣翩翩,好整以暇的看着自己“他是捉妖师”。 “你学术法去了?”胖宝问。 小七呵呵笑,想说没有,胖宝肯定还会继续问,便谎称“是,是” “那他是你……” “师傅……师傅……” 胖宝走了两步靠近菩尘,凝着眸子看“你这师傅真年轻”。 小七蹙眉,伸手拉住胖宝,尴尬的解释“学术法的么,都这样”。 “那我能不能学?” “那个胖宝,你快回去吧,胖婶还等着你吃饭呢,快去吧……”小七拽着胖宝往栅栏门拉扯。 “我还没说完呢” “明天再说,明天再说”小七说着把胖宝推出了栅栏门,胖宝依依不舍的看着小七“那我明日再来”。 小七冲着他笑,往回走时,菩尘已经进去了,小七进了屋,见菩尘在收拾炕上的器皿,也赶忙伸手帮着收拾,小七从柜子里取出铺盖,整齐的铺好,在炕的两头一头放了一床盖窝“你睡这头,我睡那头”,小七说着弯着身子去了另一头,伸手扯过盖窝钻了进去,背过身子,看着墙。 小七还以为菩尘会嫌弃,却听见他的脚步声,还有扯动被褥的声音,小七好奇,慢腾腾的转过身,菩尘正好对着她,四目相对。 “你干嘛看着我啊?” “你不转身,怎么知道我看着你?” “你…你转过去,你看着我,我睡不着” 菩尘伸手一挥,熄灭了灯。 “看不见了”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