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钻进一间草屋里,打在一个老人身上,老人一身灰白的亚麻布长袍,上面满是泥巴和污渍。 他须发皆白,无神的双眼看着床上的壮汉。 他的头发本来没有这么白。 他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他的儿子。 他曾经有三个儿子。 第一个儿子是个活泼健康的少年,一场瘟疫夺走了他的生命。 第二个儿子是优秀的渔夫,怒水河上的一场风浪卷走了他,再也找不到他的踪迹。 现在,第三个儿子里奥躺在床上,身上多处骨折,昏迷不醒。 加布里长老很后悔,因为一时的犹豫和迟疑,竟然带来这样的结果。 他不是这个村庄的乡绅土豪。 维尔德村没有乡绅。 二十多年前,一伙角兽群摧毁了绿森行省的贵族统治。 角兽群消失后,残存的农奴组建了现在的维尔德村。 村庄里最初有五百多人,大多是以前贵族统治下的农奴。这些年来,一些从怒水河西岸逃亡的农奴加入了村子。 现在,他们实行古老的村社文化。 所有的土地属于村庄,村民们轮流耕种土地。 面对危机,他们会互相帮助,平分粮食物资,共度难关。 村民们自由自在的生活着。 他们共同选举一位村庄长老,管理整个村庄。 加布里长老是个蹩脚的草药师,只懂得一点粗浅的草药知识。 他的医术也十分糟糕,分辨不出基本的症状。 然而,圣光教会的牧师从不会踏足此地,村民们生病了只能找他。 所以他被村民推举为村庄长老。 他曾经带领村民,花费一年的时间,修建了围绕村庄一周的围墙。 他们曾经依靠这个围墙,抵抗过零星的角兽袭击。 他们也依靠这面围墙,对抗附近的强盗。 围墙保护了这个村庄。 可是今天,这面围墙被轻易的撕碎了。 “骑士啊。” 他自言自语道。 他好多年没见过贵族了。 他知道骑士的可怕,但是他从来没见过骑士出手。 时光磨碎了他的记忆。 骑士不仅仅撕碎了那面围墙,也撕碎了他心中的骄傲和不甘。 在骑士的冲锋中,十几个村民受伤,伤势不一。 一个躲闪不及的村民被马蹄踩碎了整个手掌。 加布里长老刚刚从其他村民家里返回。 想了一下,他拿出一个药膏,怔怔地看着。 这是那位男爵的大胡子骑兵交给他的药膏。 他也有私心,他把药膏留给了自己的儿子。 玻璃瓶是昂贵的奢侈品,药水是贵族才用得起的。 “吃点汤吧。” 一个女人轻声说道,她端来一碗冒着热气的菜汤,她是加布里长老的妻子。 老人接过木碗,喝下菜汤。 只有圣光知道他的儿子里奥还能不能醒。 可是后面的日子还是要过的。 ---------- 砰砰砰,一阵敲门声想起。 “谁啊?”女人打开了屋门。 一个人影闯了进去。 “我来看看汉斯兄弟。” 人影摘下兜帽,露出他的脸庞。 屋子里没有点灯,他们也没有油灯。 晚上的采光基本上全靠月光和萤火虫。 “鲍尔!” “你把汉斯害成这个样子。” “你还敢来!” 女人破口大骂道,她没看清来人的长相,但是她听出了声音是谁。 女人是汉斯的妻子。 白天的时候,她在河边洗衣服,然后就听到了一声巨响。 等她紧赶慢赶回到村子的时候,就看到村庄的围墙破了个大洞。 几个怪模怪样的人站在村子里。 她以为村子遭到了强盗的进攻,村子被攻破了。 女人在遇到意外的时候,会先寻找她的男人。 然后,几个村民把浑身是血的汉斯,抬到了她的家里。 这把她吓坏了,她不知道汉斯为什么会变成这幅模样。 “你来干什么?” “你个害人精!” “谁让你朝贵族扔石头的!” “要不是你,汉斯也不会这样。” 女人从其他村民中打听到了一些事。 说到这里,女人的眼中流出眼泪。 鲍尔没有理会女人的唾骂。 他走到房间最里侧,目光落在床上的汉斯身上。 床上的汉斯浑身是血,奄奄一息。已经有出气没进气了。 是他让汉斯扔石头的。 他在人群中看到了那个长得很好看的贵族。 这个贵族骑着高头大马,趾高气昂的。 ‘他穿的的衣服,就像公鸡一样。’ 他恨恨地想到。 他想毁了他的脸。 他随身带了个刮鱼鳞的石块,可是他不敢动手。 于是他偷偷把石块塞给了汉斯。让汉斯把石块砸到小白脸贵族脸上。 他和汉斯从小玩到大,汉斯都会听他的。 汉斯扔歪了,砸到了詹姆斯头上。 大胡子詹姆斯当时气坏了,他一时大意,被这个该死的泥腿子打破了头。 回到营地后,他不敢想其他护卫会怎么嘲笑他。 为了报复,他可是用了全力,毫不留情的鞭打这个偷袭他的乡巴佬。 鞭刑是一种酷刑,而詹姆斯使用的还是纯皮的马鞭。 这种实心的马鞭可以一下劈开生牛皮。 使用这种鞭子行刑,十下就足以要人性命。 加布里长老不知道怎么处理这样的伤口,他都不敢碰一下,只能让汉斯躺着自己恢复。 鲍尔躲过了詹姆斯的追击,躲过了骑士发起的冲锋。 他始终跟在人群最后,一发现不对劲,就躲到了附近的农田里。 他一点事都没有,只要拍掉身上的泥土,就和早上刚出门一个样。 “他自己要打的,怎么能怪我?” “他石头扔的准。” 鲍尔辩解道。 “我才不信你说的话!” “汉斯是个老实人。” “不是你,他敢向贵族扔石头?” 女人不依不饶。 “你竟敢乱说话!” 鲍尔冲了过去,和女人厮打起来。 哐哐哐,一阵撞门声响起。 “我知道你在里面,鲍尔!” “快点出来,王八蛋!” “狗娘养的东西,赶紧滚出来。” “你害死了里奥大哥!你个谎话精!” 一伙村民在屋外大喊道,他们举着火把,围在木屋门前。 “他在这里!” 屋子里的女人高喊道。 村民把鲍尔拖了出来。 此时的鲍尔完全没有了刚刚的精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