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上学 一 念念六岁那年秋天,上学了。 开学前一天晚上,她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起来看了三次。 第一次,念念说“爸爸我怕”。 他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 “怕什么?” 念念想了想。 “怕新老师凶。” 他笑了。 “不凶。”他说,“老师都喜欢你这样的。” 念念眨眨眼睛。 “你怎么知道?” 他想了想。 “因为念念乖。”他说,“乖孩子老师都喜欢。” 二 第二次,念念说“爸爸我渴”。 他去倒水。 端回来,念念喝了一口。 “还要吗?” 念念摇摇头。 他又坐了一会儿。 “睡吧。”他说。 念念闭上眼睛。 他站起来,轻轻走出去。 三 第三次,念念没说话。 他推门进去,看见她睁着眼睛看天花板。 “怎么还不睡?” 念念转过头,看着他。 “爸爸。” “嗯?” “你会想念念吗?” 他愣了一下。 然后在床边坐下。 “会。”他说,“天天想。” 四 念念满意了。 翻个身,闭上眼睛。 这回真的睡了。 他坐在床边,看着她的睡脸。 看了很久。 她走进来,站在他身后。 “还没睡?” 他摇摇头。 她在他旁边坐下。 两个人就那么坐着,看着念念。 五 “王桐。” “嗯?” “你紧张吗?” 他想了想。 “有点。”他说。 她笑了。 “我也是。” 他看着念念。 “她长大了。”他说。 她靠在他肩上。 “嗯,长大了。” 六 第二天早上,他起得特别早。 做早饭,准备书包,检查文具三遍。 念念起床的时候,他已经把一切都准备好了。 “爸爸早。” “早。”他蹲下来,“洗脸刷牙,吃完饭,爸爸送你去学校。” 念念点点头。 七 吃饭的时候,念念吃得特别慢。 他也不催,就那么等着。 她看了他一眼。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拿筷子的手,有点紧。 “王桐。” 他抬起头。 “嗯?” “别紧张。” 他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好。” 八 吃完早饭,他背着念念的书包,牵着念念的手,走出门。 她跟在旁边。 念念一手牵着他,一手牵着她,一蹦一跳的。 “妈妈,学校好玩吗?” 她想了想。 “好玩。”她说,“有好多小朋友。” 念念眼睛亮了。 “有滑梯吗?” “有。” “有秋千吗?” “有。” 念念高兴了。 九 学校不远,走路十分钟。 门口站着好多家长,好多孩子。 有哭的,有笑的,有抱着妈妈腿不放的。 念念看着那些哭的小朋友,有点紧张。 “爸爸,他们为什么哭?” 他蹲下来。 “因为他们舍不得妈妈。”他说。 念念想了想。 “念念也舍不得。” 他摸摸她的头。 “放学就能见到了。”他说,“爸爸来接你。” **十 老师出来了,站在门口喊名字。 念到“王念”的时候,念念拉着他的手,往前走了一步。 然后又停下来。 回头看他。 他蹲下来,跟她平视。 “念念。” “嗯?” “不怕。”他说,“爸爸在这儿等你。” 念念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点点头。 **十一 她蹲下来,抱了抱念念。 “妈妈也等你。” 念念在她脸上亲了一下。 又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然后转身,跟着老师走进去了。 **十二 他们站在门口,看着念念的背影。 小小的,背着大书包,一步一步往里走。 走到拐角处,念念回头看了一眼。 看见他们还站在那儿,挥了挥小手。 然后拐过去,看不见了。 **十三 他站在那儿,没动。 她站在他旁边,也没动。 旁边有家长在说话,有孩子在哭,有老师在维持秩序。 但他们俩就那么站着,看着那个拐角。 过了很久,他开口: “婉宁。” “嗯?” “念念刚才回头看我了。” 她笑了。 “我也看见了。” 他转过头,看着她。 眼眶有点红。 **十四 她握住他的手。 “走吧。”她说。 他点点头。 两个人往回走。 走了几步,他又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拐角空空的。 **十五 回到家,院子里静悄悄的。 桂花树站着,茉莉站着,雏菊开着,月季开着。 但少了念念跑来跑去的声音。 他站在院子里,看着那些花。 她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王桐。” “嗯?” “想念念了?” 他点点头。 她笑了。 “才走半小时。” 他也笑了。 “我知道。”他说,“就是想。” **十六 那天上午,他们什么事都没做。 就坐在院子里,看着花,看着天,看着时间慢慢过。 十一点的时候,他站起来。 “干嘛?” “去接念念。”他说。 她看看时间。 “还有一小时。” 他点点头。 “我知道。”他说,“早点去,占个好位置。” **十七 她笑了。 站起来,跟他一起往外走。 到了学校门口,已经有不少家长了。 都是早来的。 他找了个正对着大门的位置,站着。 她站在他旁边。 “王桐。” “嗯?” “你说,念念第一天上学,会哭吗?” 他想了想。 “不会。”他说。 “为什么?” 他看着她。 “因为她像你。”他说,“心里有数。” **十八 铃声响了。 大门打开。 小朋友们排着队,一个一个走出来。 他们踮着脚,在人群里找念念。 念念是第五个出来的。 她背着大书包,小脸绷着,走得一本正经。 一抬头,看见他们。 眼睛一下子亮了。 **十九 “爸爸——妈妈——” 她跑过来,扑进他怀里。 他蹲下来,抱住她。 “念念。” 念念搂着他的脖子。 “爸爸,念念没哭——” 他笑了。 “念念真棒。” 念念又扑进她怀里。 “妈妈,念念交到朋友了——” 她笑着摸摸她的头。 “真的?叫什么?” 念念想了想。 “叫……叫小雨。” **二十 回家的路上,念念一直说个不停。 说了老师,说了小朋友,说了滑梯,说了午饭。 他牵着她的手,听着。 她走在他旁边,也听着。 念念说到高兴的地方,手舞足蹈。 他笑着看她。 她笑着看他。 **二十一 回到家,念念跑进院子。 “小桂花小茉莉——念念回来啦——” 她蹲在花旁边,跟花说话。 他站在门口看着,笑了。 她走过来,靠在他肩上。 “王桐。” “嗯?” “你高兴吗?” 他点点头。 “高兴。” 她笑了。 “我也是。” **二十二 那天晚上,念念睡得很早。 累坏了,一沾枕头就着了。 他坐在床边,看了她很久。 她走进来。 “还不睡?” 他摇摇头。 “再看一会儿。” 她在旁边坐下。 两个人就那么坐着,看着念念。 **二十三 “王桐。” “嗯?” “你记不记得,念念刚出生的时候?” 他点点头。 “记得。”他说,“小小的,六斤二两,红红的,皱皱的。” 她笑了。 “那时候你都不敢抱。” 他脸红了。 “怕摔着。” 她看着他。 “现在呢?” 他看着念念。 “现在敢了。”他说,“天天抱。” **二十四 “王桐。” “嗯?” “你说,念念长大了,会是什么样?” 他想了想。 “像你。”他说,“好看,心里有数。” 她笑了。 “像你也挺好。” 他看着她。 “我有什么好的?” 她靠在他肩上。 “你话少,但说的都是人话。你闷,但心里有别人。你不会说好听的,但你会做。” 她顿了顿。 “你这样的人,最好。” **二十五 他看着她的眼睛,眼眶红了。 “婉宁。” “嗯?” “你知不知道,”他说,“你每次这么夸我,我都想哭。” 她笑了。 “那哭吧。” 他也笑了。 “不哭。”他说,“高兴的时候,不哭。” **二十六 第二天,念念上学,没哭。 第三天,也没哭。 第四天,也没哭。 第五天,放学回来,念念忽然说: “爸爸,小雨说她爸爸妈妈一起接她。” 他愣了一下。 “嗯?” 念念看着他。 “你为什么不和妈妈一起接念念?” **二十七 他蹲下来。 “爸爸和妈妈,不是一起接你了吗?” 念念摇摇头。 “不是一起。”她说,“你是你,妈妈是妈妈。” 他有点不明白。 她走过来,蹲在念念面前。 “念念想让爸爸和妈妈一起接?” 念念点点头。 “小雨的爸爸妈妈手拉着手。”她说,“念念也想看爸爸和妈妈手拉着手。” **二十八 她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伸出手,握住他的手。 “这样?” 念念看着他们握在一起的手,眼睛亮了。 “对,就是这样——” **二十九 第二天放学,他们一起去接念念。 他牵着她的手,站在门口。 念念出来的时候,第一眼就看见他们握在一起的手。 她跑过来,仰着小脸,看了又看。 然后笑了。 “爸爸和妈妈手拉着手——” **三十 回家的路上,念念走在他和她中间。 一只手牵着他,一只手牵着她。 走几步,就仰头看看他们。 然后笑一下。 “念念笑什么?”他问。 念念想了想。 “笑爸爸和妈妈好。” **三十一 那天晚上,念念睡了。 他们坐在院子里,看着月亮。 “王桐。” “嗯?” “念念今天说的那些话,”她说,“你听到了吗?” 他点点头。 “听到了。” 她靠在他肩上。 “她想要咱们一起。” 他握着她的手。 “那以后就一起。”他说,“每天都一起。” **三十二 日子一天一天过。 念念一天一天长大。 他们每天一起送她上学,一起接她放学。 手牵着手。 念念走在中间,一只手牵一个。 有时候念念会忽然停下来,仰头看着他们。 “爸爸,妈妈。” “嗯?” 念念笑了。 “念念喜欢这样。” **三十三 秋天过去,冬天来了。 桂花谢了,茉莉谢了,雏菊谢了,月季也谢了。 院子里光秃秃的。 但念念还是每天跑出去,跟花说话。 “小桂花,你冷吗?念念给你穿衣服——” 她把围巾解下来,围在桂花树干上。 他站在门口看着,笑了。 她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像你。”她说。 他愣了一下。 “什么像你?” 她笑了。 “跟花说话,像你。” **三十四 冬天的一个晚上,念念忽然问: “爸爸,你爱妈妈吗?” 他正在给她讲故事,愣了一下。 念念看着他,等着答案。 他想了想。 “爱。”他说。 念念又转向她。 “妈妈,你爱爸爸吗?” 她也笑了。 “爱。” 念念满意了。 “那你们爱念念吗?” 他把她抱起来。 “爱。”他说,“最爱的就是念念。” **三十五 念念搂着他的脖子。 “那念念呢?” 她摸摸念念的头。 “念念也爱爸爸和妈妈。” 念念想了想。 “那咱们三个,都爱来爱去的?” 她笑出声。 “对,都爱来爱去的。” **三十六 那天晚上,念念睡了。 他们坐在床边,看着她的睡脸。 “王桐。” “嗯?” “你听见念念刚才说的了吗?” 他点点头。 “听见了。” 她靠在他肩上。 “都爱来爱去的。” 他笑了。 “嗯,都爱来爱去的。” **三十七 冬天过去,春天来了。 桂花发了新芽,茉莉也发了新芽。 院子里又绿了。 念念又大了一岁。 **三十八 有一天放学回来,念念不太高兴。 他蹲下来问她。 “怎么了?” 念念低着头。 “小雨今天没跟我玩。” 他愣了一下。 “为什么?” 念念摇摇头。 “不知道。”她说,“她跟别的朋友玩了。” **三十九 他把她抱起来。 “念念。” 念念看着他。 “朋友有时候会跟别人玩,”他说,“不是不喜欢你,是朋友可以有很多。” 念念眨眨眼睛。 “那念念也可以有很多朋友吗?” 他点点头。 “可以。”他说,“念念也可以跟别人玩。” **四十 念念想了想。 “那小雨还是念念的朋友吗?” 他笑了。 “当然是。”他说,“明天她就又跟你玩了。” 念念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 他想了想。 “因为念念好。”他说,“谁都喜欢跟念念玩。” **四十一 念念笑了。 搂着他的脖子。 “爸爸最好。” 他也笑了。 她站在旁边,看着他们父女俩。 阳光照在他们身上。 **四十二 那天晚上,念念睡了。 他们坐在院子里。 “王桐。” “嗯?” “你今天跟念念说的那些话,”她说,“真好。” 他看着她。 “什么话?” “朋友可以有很多,”她说,“念念还是好。” 他笑了。 “就是实话。” 她靠在他肩上。 “你总是说实话。” **四十三 “王桐。” “嗯?” “你说,念念以后会遇到很多事吧?” 他点点头。 “会。” “好的,坏的,高兴的,难过的。” 他点点头。 “都会。” 她靠着他。 “那咱们能陪她多久?” 他想了想。 “能陪多久就多久。”他说,“一直陪着。” **四十四 她抬起头,看着他。 “王桐。” “嗯?” “你真好。” 他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你也是。” **四十五 那天晚上,她又做了那个梦。 梦里她老了,头发白了,坐在院子里。 他也在,头发也白了。 念念长大了,不在身边。 但桂花树还在,茉莉还在。 他们坐在那儿,看着月亮。 然后门开了。 念念回来了。 带着一个小女孩。 “姥姥,姥爷,这是你们的外孙女——” **四十六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阳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落在床上。 他不在旁边。 她听见院子里有声音。 念念在说话。 “爸爸,今天周末,干嘛呀?” 他想了想。 “带念念去湖边?” 念念高兴得跳起来。 “湖边湖边——” 她笑了。 起床,走到院子里。 阳光照着他们父女俩。 她站在门口,看着。 他回过头,看见她。 “醒了?” 她点点头。 他走过来,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早。” 她笑了。 “早。” 念念跑过来。 “妈妈妈妈,去湖边——” 她蹲下来,抱住她。 “好,去湖边。” **四十七 去湖边的路上,念念一直说个不停。 说了学校的事,说了小雨的事,说了昨天做的梦。 他开车,她坐副驾驶,念念在后座。 念念说着说着,忽然问: “爸爸,妈妈,你们第一次去湖边,是什么时候?” 他看了她一眼。 她笑了。 “很久以前。”他说,“还没有念念的时候。” 念念眨眨眼睛。 “那时候念念在哪儿?” 他想了想。 “那时候念念还在天上,”他说,“等着来当爸爸妈妈的宝宝。” **四十八 念念眼睛亮了。 “念念在天上?” 他点点头。 “嗯,在天上。” 念念想了想。 “那念念看见爸爸和妈妈了吗?” 他笑了。 “看见了。”他说,“你看见爸爸和妈妈在湖边坐着,就说,那两个人真好,我要去当他们的小孩。” 念念高兴了。 “念念自己选的——” 他点点头。 “对,念念自己选的。” **四十九 她坐在旁边,听着他们父女俩说话。 眼眶有点热。 这个男人,不会说情话。 但他说的每一句话,都让她想哭。 **五十 车到了山脚下。 他停好车,把念念抱出来。 她拿着东西,跟在后面。 湖边还是老样子。 枫叶绿了,湖水蓝了,风软了。 念念跑在前面,捡石头,扔进湖里。 他们跟在后面,手拉着手。 **五十一 “王桐。” “嗯?” “你说,咱们还能来多少年?” 他想了想。 “很多年。”他说,“来不动为止。” 她笑了。 “来不动了怎么办?” 他看着湖面。 “来不动了,”他说,“就在家坐着,想以前来过的时候。” **五十二 她看着他。 阳光照在他脸上,暖暖的。 “王桐。” 他转过头。 她踮起脚,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他愣住了。 她笑着走开。 念念看见了,跑过来。 “念念也要亲——” 他蹲下来,念念在他脸上亲了一下,吧唧一口。 他笑了。 **五十三 那天下午,他们又放了烟花。 念念大了一点,敢自己点火了。 他站在旁边看着,她坐在垫子上看着。 嗤——嘭—— 一朵金色的花在夜空炸开。 念念仰着头,眼睛亮亮的。 “妈妈你看——” 她笑了。 他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好看吗?” 她点点头。 他握住她的手。 **五十四 烟花一朵一朵绽放。 红的,绿的,金的,紫的。 照亮了湖面,照亮了山,照亮了他们三个。 念念又跳又叫,拍着小手。 他看着她们母女俩,忽然说: “婉宁。” “嗯?” “谢谢你。” 她愣了一下。 “谢什么?” 他想了想。 “谢谢你这六年。”他说,“谢谢你给我生了念念。谢谢你跟我过这些日子。” 她看着他。 “还有呢?” 他笑了。 “谢谢你那天抬头看我。”他说,“那个眼神,我记一辈子。” **五十五 她看着他的眼睛,眼眶红了。 “王桐。” “嗯?” “你知道那天,我为什么抬头看你吗?” 他摇摇头。 她想了想。 “因为我听见有人进来,”她说,“抬头一看,看见一个人站在门口,穿一件旧夹克,袖口磨白,拎着一袋桂花糕。” 她顿了顿。 “我当时想,这人,看着挺顺眼的。” **五十六 他愣住了。 然后他笑了。 笑着笑着,眼眶红了。 “婉宁。” “嗯?” “你从来没说过。” 她笑了。 “你也没问。” 他把她拉进怀里。 抱得很紧。 念念跑过来,看见他们抱着,也扑过来。 “念念也要抱——” 三个人抱成一团。 烟花还在放,一朵一朵,照亮夜空。 **五十七 回去的路上,念念又睡着了。 他开车,她抱着念念坐后座。 车开得很慢,很稳。 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 “王桐。” “嗯?” “那个本子,你还写吗?” 他点点头。 “写。” “每天都写?” “每天都写。” 她笑了。 “那今天写什么?” 他想了想。 “今天写,湖边放烟花,念念自己点的。婉宁笑了。念念说,都爱来爱去的。我高兴。” **五十八 她听着,眼眶热了。 “王桐。” “嗯?” “你把本子给我。” 他从口袋里拿出来,递给她。 她翻开最后一页,空的。 她找他要了笔,在上面写了一行字: “今天我也高兴。因为念念说,都爱来爱去的。因为跟你们在一起。” 然后还给他。 他接过来,看着那一行字,笑了。 “以后,咱们一起写。” 她点点头。 “一起写。” **五十九 到家了。 他把念念抱进小床。 她站在门口看着。 他给念念盖好被子,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晚安,念念。” 然后走出来,轻轻关上门。 她看着他。 他走过来,把她拉进怀里。 “婉宁。” “嗯?” “我今天,特别高兴。” 她笑了。 “我也是。” **六十 他们走到院子里。 月光照着。 桂花树站着,茉莉站着。 光秃秃的,但等着春天。 “王桐。” “嗯?” “你说,明年春天,这些花还会开吗?” 他点点头。 “会。”他说,“年年都开。” 她靠在他肩上。 “像咱们。” 他笑了。 “像咱们。” **六十一 “王桐。” “嗯?” “你冷吗?” 他摇摇头。 “不冷。” 她靠在他怀里。 “我也不冷。” 月光照着,静静的。 院子里那两棵小树,桂花和茉莉,挨着,等着春天。 像他们。 像他们的日子。 像他们的爱。 (第十六章完) 【第十七章预告】 念念七岁那年夏天,院子里的桂花树长得比念念高了。 她站在树下,仰着头,已经够不着最下面的花了。 “爸爸,念念长高了——” 他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嗯,长高了。” “那桂花树呢?” 他看着那棵树。 “也长高了。”他说,“跟念念一起长。” 念念想了想。 “那谁长得快?” 他笑了。 “念念长得快。”他说,“再长几年,就比桂花树高了。” 念念高兴了。 (第十七章:长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