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渊大陆,圣渊城大千楼。 白夕独自走着,有些怀念某个人,她的气息柔和自然,熙攘人群如潮水般涌来,却在离她三尺时自主避开。 不过很快,她就被人叫住了。 “白夕小友。” 苍老的声音穿透人群,落在她耳中。 白夕微微一顿,偏头看去:“福庭长老?” 福庭啧啧称奇:“没想到能在这遇到白夕小友,老夫倒是恭喜小友成就诛魔侯了。” “福庭长老也是。”白夕笑着恭喜。 福庭细细感受了两眼,内心震惊。 “小友真是,进步神速啊。” ‘不过百年,就从半步大圆满踏入天人合一!’ 要知道他自己离天人合一都还差半步。 福庭还不知道白夕被冰灵族封王的事。 “长老谬赞,我不过是经历了一次大陆洗礼罢了。”白夕微微一笑,客气地道:“这孩子是?” 福庭身边跟着一名青年模样的人,但白夕能判断出此人也年岁近百。 “哦,瞧我这脑子,也是被白夕小友吓住了。”听了白夕的话,福庭先是恍然,然后笑着侧身让出那名青年:“这是我儿子,徐晨雨。” “臭小子,还不见过白夕前辈。” 身着金色纹路长袍的青年向白夕恭敬行了一礼:“晚辈徐晨雨,见过白夕前辈,见过诛魔侯。” “儿子?”白夕惊讶出声。她又仔细看了两眼,徐晨雨就只是个人类而已。 徐晨雨恭敬出声回答:“承蒙义父厚爱,晚辈不过是义子罢了。” 听他这话,福庭眉毛一横,踹了他一脚:“什么义子,你就是我儿子!” 徐晨雨小心翼翼地看了他一眼,道:“我这不是和白夕前辈解释吗?” 福庭这才冷哼一声,眼神软了下来,向白夕开口。 “这臭小子是我那散修好友的孙辈。” 白夕点头理解,虽然福庭的好友怎么都得千岁了。但高修虽然难得子,优势却是再老也有可能得子。尽管老了就不一定有兴致了。 总之辈分有些奇怪也很正常。 ‘五品巅峰。’ 资质不错,这里的不错是在散修中论,起码比刘荣好。但若没有福庭的用心调教,想来也远走不到这一步。 她刚想开口夸赞几句,就听福庭继续道:“我那好友,陨落在域外邪族手上了。” “他是散修,家里在他之前也就一位七品至尊,难得出他这么一位高级宗师符箓师,却也就这么没了。” “徐兄走后,他们遭到对家欺压,等到我到时,他家里已是只有三品至尊了。若不是其余好友都有些微庇护,以及现在外族入侵,内部风气比以前和睦了许多,恐怕都等不到我来了。” “我已将他全家聘入我族,看这臭小子有些天赋,就收他当儿子,带在身边用心教养,希望他能有出息。” 他的语气也低沉许多。 域外邪族…… 白夕听了他的话,也是微微皱眉:“真是可惜了……这域外邪族,确实可恨。” 而后又开口安慰两句:“福庭长老也莫要伤心,令子颇有天资,想来入地至尊绝无问题。” 福庭瞪了他一眼:“他?恐怕还要我再教导百年,才有可能渡过灵劫!” 语气抱怨,眼神却还是柔和,比他看亲儿子福听还柔和。 白夕见此眼神一动,刘荣在下位面倒是又收童子又收护法的,真论起来和这也差不太多。 他们又聊了几句,徐晨雨一直恭敬地站在福庭身后听着,看向福庭的目光不时也透露出乖顺。 聊到最后,白夕也转到自己稳固修为出关后听到的最重要的事,也是她下次准备首先告诉刘荣的事。 震动大千的大事。 “画帝斩杀了炎天魔帝。九劫战帝重创圣天魔帝,丹神与碧虫帝姬重伤暗天魔帝……” 他们谈论着这个,面上却无喜色,连徐晨雨的眼神都低沉了些。 “九劫战帝重创圣天魔帝之后,域外邪族之神现身。” “丹神与碧虫帝姬受伤逃遁, 九劫战帝……陨落了。” 九帝三神中的第一位陨落者,出现了。 ………… 唰! 鲲继阳出现在太上宫内,他双膝跪地,一手撑地,一手捂嘴咳血,衣衫破损,气息萎靡。浑身长出的羽毛杂乱,黯淡无光。 不远处竹亭里,慕云柚抖了抖眉毛,猛地睁开眼,睁眼那一瞬她左眸为白,右眸为黑,生死祖符一闪而过。 突破转轮境。 哒哒哒! 她快步走到鲲继阳身前,俯身将他扶起,用元力探了探他的伤势,后者也没遮掩。 “伤的好重!是谁?!”娟秀细眉皱成难看的弧度,眼神喷火。 谁把她的宝贝师弟伤成这样?! 叮咚。 鲲继阳还无力说话,刘荣的身影出现,他身上的碧水在刹那的波动后又稳定下来,慕云柚听到他语气里第一次带着寒气。 “他遭了天王殿的埋伏。” 刘荣一弹指就帮他稳住了状态,碧水环绕成球将他包裹,他的羽毛都收回去了。 水系善滋润。 “天王殿……”慕云柚面色不善,水球内的鲲继阳睁开眼,声音有些沙哑。 “那天王殿,确实是巨魔,感觉就算拼命我也伤不了他多少。” “不愧是有单独封号的王殿,名副其实。” 刘荣默然,就算是面对二王殿,鲲继阳也没那么容易落败。 下位面终究还是下位面,抗衡前十王殿已是极为不错……但有些东西,终究是后天难以弥补的。 他的目光落在慕云柚,以及还在突破的四人身上。 ‘他们之中,会有人能抗衡天王殿嘛?’ ‘若真有的话,多半就是源儿了。’ 恰巧也只有他不在这。 刘荣瞥了眼自己腰间的冰玉,之前明灭不定的光芒已经稳定。 也是,没听说大陆洗礼会出什么意外,等下次的『蜃光』吧。 ………… 阡陌心从壁画中踏出,他刚刚大战一场,整个人还有点水墨化,他施礼坐下,定睛一看才发现少了三人。 自由皱起小眉头,或者说众人都一样。 “九劫战帝陨落了。”一片沉默中,姜笙笙率先开口,语调像是在奏哀曲。 “丹神和碧虫帝姬也各有伤势……没有回来,各自养伤去了。” 阡陌心一窒,胸口处的水墨剧烈波动了一下:“怎么会?那圣暗两魔帝……” 话没说完,他就反应过来:“是那天邪神出手了?” “是,根据战报,景无情独自胜了那圣天魔帝,甚至眼看要将他斩杀。”烛光竖瞳散发暴戾的紫金光芒,盯着桌上那只扑翅的传信银蝶。 银蝶的鳞片扭曲为纹路,仿佛承载了许多信息。 “关键时刻,那天邪神降临,景无情被祂盯上,不得不与祂死斗,即便有丹清明和江轻瑶掠阵,最终也没能逃掉。” 此话一出,殿内陷入寂静。 叶墨渊沉默许久,终于开口:“没想到祂居然会出手,是我疏忽了。” “你不必自责,这天邪神先前表现得如此高傲,我也没想到祂会突然下场。”洛莹摆手道。 叶墨渊五指轻拨,数道紫金光芒化为印记飞到众人面前。 “诸位可愿带上我这道气息?若那天邪神要害各位,可堪大用。” 众人先是愣了一下,而后陷入寂静,无人伸手。 无论叶墨渊本身有没有这个意思,但这种力量,一定程度的监视作用是不可避免的,这种事还是十分忌讳的,他们毕竟与域外邪族不同,并不是上下级! 啪。 自由率先伸出小手,一把攥住身前的紫金印记,将其吸收,嘴里嘟囔:“还是命重要。” 不久,浮屠清,荒明觉等人也陆续将叶墨渊拿出的印记,直到最后烛光也将其收下。 嘭! 就在烛光刚刚抓住紫金光芒之时,自由突然拍桌起身,烛光不知他什么意思,眼颊的肌肉收缩抖动,盯着他。 “那邪神竟敢?!!!”荒明觉也立马拍桌而起,怒喝一声,全身肌肉鼓起,青筋如虬龙,凶威控制不住地散发。 烛光等人才发现,浮屠清,苏云与叶墨渊也面露惊怒之色,气息沸腾。 阡陌心看着他们,想起这几个人的共同点,不由心中一寒。 ‘不会是……’ 下一刻,苏云就落实了他心中的猜测。 老人抖着细长的白眉,语气沙哑:“天下归心体……没了。” ………… 轰隆隆! 雷声轰鸣的残音还在响彻,天空万万里无云,地上万万里化为平地,不,还有许多深不见底的万里黑坑,浓稠的液体魔气扩散。 天邪神微微低头看向某处,仿佛那道身影还站在那里,虚空中有惊天的战意回荡。 祂喃喃道:“战阵师……真是有趣。” 若他能以天下生灵为兵,即便是匹夫之怒,恐怕自己全盛时期都未必扛得住。 祂将右手抬到身前,这只手五指被削,掌心被大大贯穿,只剩边缘的浅浅一层,却没有血肉,战意与紫黑雷霆顽固地残留着。 他整只右掌近乎被削去。 “这种人,还是早死的好。”祂微微一笑,手中魔气涌动,一只新手又长好。 只补了外形,想要完全恢复,就算大吞血食,恐怕也要数十年。而对方用自己及全军性命留下的力量,恐怕要花上百年才能完全化解。 ‘不止一个,还赔上一个。’ 想到这里,天邪神将思绪从回忆中收回,又打量了一眼右手。 祂座在万魔殿王座之上,圣暗两位天魔帝分别在祂座下左右第一位,气息都是萎靡近死。 他们俩这次真的被整个了大的,还是第一次受如此重的伤,也是第一次入侵一方大界。 这就是大界吗?果然危险。 天邪神也不准备帮他们恢复,他们一族生命力顽强得很,只是那景无情过于强悍。 而且,祂也有别的收获。 天邪神手腕一翻,一团混沌光球出现在祂手上,光球表面不规则凹凸抖动,像是要挣扎而出,却逃不脱祂掌中魔气。 祂仔细感应了许久,最后忍不住咧嘴一笑: “真是个好东西。” 好久没有东西,能让他有食指大动的感觉了。祂张开嘴,原本整洁的白牙变得尖锐。 嘎。 一口在混沌光球上咬出一个凹坑,却发出脆声,像是在吃脆桃。祂轻微咀嚼,表情愉悦,眼睛微微眯起,像是在享受什么绝世珍馐。 嘎嘣嘎嘣。 一口一口,整个混沌光球很快被祂啃食殆尽,末了,祂还有些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唇,长舒一口气,站起身来,身形慢慢淡化。 “本神要闭关消化一段时间,这段时间,你们自己低调一些,小心,别陨落了。” 圣暗两位魔帝听了此话,拖着重伤的身子行礼,道:“谨遵吾神之意。” 待天邪神彻底消失,他们二人才坐回去继续恢复。 ………… “是你。”方源双眼微眯,看着眼前这人:“没想到会在这儿遇见你。” 面前这人身形挺拔,面容凉薄。 “见过大人。”曹弘双手抱拳,躬身行礼,吸引方源目光的是他左手中指上玄冰雕琢的指环。 以及他头顶那条淡蓝小蛇,后者也摇头晃脑地看着他,不过方源知道这玩意儿早有灵智了。 一人一蛇都是生玄境大成,他纯纯是飞着飞着就偶遇了。 “他还不化形啊。”方源指着小蓝问道。 这淡蓝小蛇的性别也逃不过他的眼睛了。 “嗯,他说就想待我头上,不想化形,我也不逼他。” “莫林还好吗?”方源没由来的想多和他聊聊。 “小师弟也还好,正在突破死玄境圆满,劳烦大人挂念。” ‘看来李府主已经告诉他们了。’ 方源想着。其实李灵净没说过,她只准备在两种情况下才会告诉小徒弟当初遇到的是吞噬之主。 第一种情况是他们晋入转轮,然后就是方源自己出道。 曹弘只是出于对转轮实力的尊重而已。 方源又和他聊了许多,了解到他们并未重组天蛇府,而是师徒三人一直在斩魔的最前线,府主也没再找第二只灵蛇。 两人聊到最后,临走前方源憋了一句。 “还活着就好。” 曹弘听了有些沉默,而后也点点头:“大人说的是。” “还活着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