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母拍了拍黛玉的手,沉声道:“自然作数。若搜不出什么腌臜东西,这贱婢便交给你,是打是卖,都随你。” 说罢,目光转向王熙凤,“凤丫头,你怎么说?” 王熙凤自打进门,瞧清这阵势,心里已将这不中用的蠢货骂了千百遍。 可骂归骂,这终归是自己手下得用的人,若让老太太亲自发落,只怕不死也要脱层皮。 交给林妹妹,反倒有转圜的余地。 心思电转间,她脸上已堆起笑来,忙道:“哎哟,老祖宗,这话可是折煞孙喜了。您的话,孙媳哪有不允之理?” 贾母见凤姐没意见,转头向旺儿媳妇冷冷开口:“行,那就进去搜查吧!” 随即,黛玉命雪雁开门,接着众人跟了进去。 一眼望去,房间内除了雪雁,哪有其他人? 旺儿媳妇仔细搜查几遍,就连生活物品之类的皆不放过,依旧寻不到蛛丝马迹。 她一时不愿意接受事实,口中兀自喃喃:“不可能......我分明在外面听到了男声。” 一旁的雪雁正等这句话,朗声笑道:“这位嫂子,你听见的,可是这样的声音?” 说罢,她清了清嗓子,竟当真学着男人的腔调,说了两三句话,那声音竟与男子一般无二。 旺儿媳妇一听,惊得差点瘫软在地,“这......不就是方才自己在窗下听到的声音么?” 众人一时纷纷看向雪雁,有几人笑道:“哎哟,我当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原是一场误会。竟是这丫头学的,可吓了我们一跳。” 又有人道:“这下好了,水落石出,看谁还敢在背后编排林姑娘。” 王熙凤见事因雪雁而起,啐道:“你这小蹄子,平日里学些什么不好,偏学那起子野男人的腔调!瞧你惹出的这场风波!” 黛玉心底掩不住得意,暗道:“那贼子的法子果真有效,不过也亏得雪雁聪明,竟学会了他的声音。” 目光看向凤姐,冷笑一声:“二嫂子还想管我们学哪样了?是不是我们去趟茅房,也得向嫂子禀明?” 凤姐被噎得一滞,心下憋闷,面上却笑了笑,悄步走向黛玉身旁,趁众人未留意时,压低声音,语带恳切。 “好妹妹,今日是这蠢货有眼无珠,冲撞了你。姐姐给你赔个不是。你罚她,原是应当。 只是,看在姐姐平日里待你还算周全的份上,手下稍稍留情几分。这份情,姐姐必定记在心里,日后总有补报的时候。” 黛玉听了,心中微微一怔,暗想:“凤丫头为了保这个奴才,竟肯这般低声下气......倒真是舍得下脸面。 可是......我若答应了,那贼子的谋划,岂不是功亏一篑?起不到杀鸡儆猴的作用?” 她只垂眸不语,并不接话。 恰在此时,只听贾母问道:“玉儿,这起子混账东西,你打算如何处置?” 黛玉抬起眼,口中冷冷吐出:“打二十板子,撵出府,发配辽东!” 此言一出,满室皆静。 王熙凤脸上那强撑的笑容,瞬间僵住。 “好你个林黛玉,心竟然这么狠,我原以为你好说话,竟一丝点情面也不给我。” 地上,旺儿媳妇早已面如死灰,磕头不止,连声求饶。 屋外,围着看热闹的众下人,听到这惩罚,不禁倒吸一口凉气,不觉中向后稍稍退了几步。 而那些先前跟着旺儿媳妇前来围堵的婆子丫鬟,早已吓得魂不附体,趁乱溜得无影无踪。 没过多久,贾母依黛玉要求,命人将旺儿媳妇拉下去打了二十大板,并吩咐下人,择日将她发配至辽东。 处置完毕,贾母又宽慰了黛玉几句,方由鸳鸯搀扶着,起身回房。 众人见状,也便陆续散去。 独有王熙凤,心思却重重的,她默然由平儿陪着,往屋外走去。 可刚走到屋外没几步,平儿惊觉自己两手空空,方知落下东西了,忙对凤姐说道:“奶奶,方才走得急,我将预备送往梨香院的礼匣落在林姑娘屋里了。” 凤姐正心绪烦乱,只摆了摆手,示意她自去。平儿忙转身往回赶。 及至黛玉房前,只见黛玉主仆三人仍在外间,神色间却隐隐有些不同。 平儿心中有事,也未及细想,只匆匆道了句“落了个要紧东西”,便径直朝里间走去。 黛玉本未在意,但见平儿进去后半晌无声,心里猛地一沉。 莫不是那“时辰”到了?! 这个念头如冰水浇头,让她浑身一颤。 她挪着发颤的脚步,携着忐忑不安的心情,往里间走去。 只见平儿正怔怔地立在床前,目光复杂地望着床榻。而那床榻之上,赫然躺着一个身影,不是赵琰又是谁! 她身子一发软,瘫在地上,好一会后,才暗自叹了一声:“也罢,既然躲不过,也只得坦然面对了。” 这一叹,反倒令她平静许多。 紫鹃与雪雁早已面无人色,呆立原地,竟忘了上前搀扶。 倒是平儿,闻声回头,见黛玉如此,忙抢上一步将她扶住。 她心底实在不信黛玉会如此,其中定有说不得的苦衷,淡淡问道:“我想听听你的解释。” 黛玉缓了一会,便开始细细说了起来,但略去玉佩能开启传送门的事。 平儿听罢,半晌无言,最终只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你们糊涂啊!这般天大的事,怎敢自作主张,一味隐瞒?若是早一刻回了老太太,或许还能有转圜的余地。 这下可好,即便老太太想为你们周全,只怕也无能为力了。” 紫鹃一脸泪水,带着哭腔回道:“我们原以为只是一时的,遮掩过去便好,谁知竟许久不见解决,可是如今却已是迟了,真真是一步错步步错。” 平儿摇了摇头,目光落在黛玉脸上,忧心忡忡道:“眼下说这些也无用了。只是往后你们打算怎么办?难道就让他一直留在这儿?” 黛玉抬起眼,望着她,轻轻问道:“你......你会告诉琏二奶奶和老太太么?” 平儿看着她眼中的决绝,又是一叹,轻轻摇了摇头:“我不会说。但纸终究包不住火。你们这般瞒着,能瞒到几时?一旦事发,只怕比今日更难收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