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妥。总得亲眼见了,才好禀明老太太、太太。”袭人打定主意。 可门窗紧闭,如何进入? 即便进去了,若被撞见,又当如何? 她蹙眉思忖片刻,心下已有计较。 “就如此试试吧!” 她在心下默念一声,随即轻步走至外间门前,伸手在门上轻叩数下,叩罢立即闪身躲至暗处。 不一会儿,门“吱呀”开了。 春纤睡意惺忪、带些恼意地问道:“谁呀?” 见无人应声,她又探出身张望:“怎的没人?” 就在这时,袭人早已握在手中的小石子,瞄准掷向另一侧的窗根! “啪”一声轻响。 春纤果然被引了过去,朝着声响处张望,恰好背对着袭人藏身之处。 躲在暗处的袭人,见到这一良机,再不迟疑,身形一闪,便朝那房门悄步走去。 春纤刚觉背后似有动静,急回身时,袭人已闪身进了房。 春纤气得低声嘟囔:“是谁这般闲得慌,作弄人?” 一进房,袭人便听见紫鹃从里间传来的问话:“外头是谁敲门?” 紫鹃只当是春纤。 袭人自然不会答话,也不贸然进去里间,而是先在外间寻了个暗处藏好。 她想:“方才敲门已惊动了人,此刻进去必被发现,不如等他们松懈了,再进去也不迟。” 不一会儿,春纤关好门回房歇下,躲在暗处的袭人才略松了口气,竖起耳朵,凝神细听里间的动静。 不多时,传来紫鹃均匀的酣睡声,又隐约听得黛玉极轻的语声:“也不知爹爹的信……可收到了没有?” 那声音像在问人,可袭人并未听见答话。 她犹豫片刻,终是决定进去一探。 于是屏住呼吸,蹑足挪到里间隔扇门前,轻轻地将门推开一条缝。 幸而这门移动起来悄无声息。 即便如此,她仍不急于进入,又静候片刻,确认里头毫无异动,这才侧身闪入。 紫鹃仍在屏风外的榻上熟睡。 袭人心口怦怦直跳,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走到屏风边,缓缓探出头去。 借着窗外漏进的月色,只见黛玉独自卧在床榻上,阖目安睡,榻上并无旁人。 “难道……真没藏人?”她暗自摇头,“可那隐约的人声……莫非当真是鬼?” 随即又否定了这念头,她原不大信这些。 她再次探头,将里间细细扫视一遍,心下分析:“若真藏了人,不是缩在床榻被褥中,就是藏在床底。” 她打定主意,随即屏息挪至黛玉床边。 黛玉呼吸平稳,似在熟睡。袭人凝目细看她身侧被褥,并无多余轮廓,显然被中无人。 只剩床底了。袭人轻轻蹲身,向床底望去。 没有人? 可却有枕头与被子。 肯定藏过人。 只是此刻人去何处?袭人心头一跳,又是紧张又是兴奋,呼吸不由得急促起来。 可她没想到的是,床榻之上,黛玉并未真的睡着。 自早前听见叩门声起,黛玉就存了一丝警觉,却未想到是与赵琰相关。 直到听见那极轻的脚步声,才知真进了贼,而且听那动静,像是个女子。 莫非是哪房丫头赌输了钱,摸黑来做这偷窃的勾当? 可这床底下有什么可偷的?那死贼子又躲到哪里去了?若是被这贼人发现…… 不,不能让她发现。得抓住她,无需惊动旁人,她与紫鹃两人就足够了。 黛玉主意已定,悄然睁眼,屏着呼吸就要起身下床,想去屏风外唤醒紫鹃。 可意外的是,正全神贯注的袭人,刚见过一眼床底,耳中便捕捉到身侧轻微的响动。 她骇然回身,想也不想,伸手就攥住了黛玉的手腕! 黛玉猝不及防,失声惊叫:“紫鹃——快来!” 这一声惊呼,霎时惊动了藏在帘后的赵琰。 他与黛玉一样,自敲门声起便生了戒心,早从床底挪至帘后。 此刻听闻黛玉惊叫,只恐她遭遇不测,哪还顾得隐藏,当即闪身而出,几下就将那“贼”制住。 “果然……屋里藏着人……”袭人语气里既惊又喜。 早已挣开她手的黛玉,一听到她的声音,连忙扯下她蒙面的布巾。 月光下,露出一张她再熟悉不过的脸。 “袭……袭人?”黛玉声音发颤,“你……你三更半夜,潜进我房里做什么?” 她浑身止不住地轻颤,心底只剩一个念头:“完了。这下全完了。” 袭人见她这般,嘴角竟浮起一丝笑意,张口就要大喊。 赵琰手疾眼快,一把死死捂住了她的嘴。 “不能留她了。” “你、你想怎样?”黛玉惊骇道。 “还能怎样?当然是灭口啊。放她出去,我还有命么?” 赵琰原只道是个寻常窃贼,没想到竟是冲着自己来的。 惊怒之余,理智更提醒他,心软不得。 若将她放了,自己必死无疑。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别无选择。 他说着,手掌已严实掩住袭人口鼻,想要令她窒息而死,再趁夜丢到外面。 至于日后会不会查到自己身上,他哪管得许多? “不……不要!我不许你这么做!” 黛玉声音发颤,死人于她而言,太过遥远,即便亲历过自己母亲的离别,也已时隔多年。 要她眼睁睁看着一个熟识之人顷刻殒命,她万万不能。 “她必须死。”赵琰断然拒绝,“否则死的就是我。” 黛玉又带着哭腔哀求:“可、可还有别的办法?” 这时,一旁早已醒来、目睹全程的紫鹃,强抑着心中的惊涛骇浪,颤声开口:“要、要不让她服侍这贼......不、不对......是赵大哥。” 紫鹃被赵琰狠厉的眼神所慑,可她更不愿见袭人当真丧命。 电光石火间,她忽想起。 对于女孩子来说,尤其是想攀附豪门大院、想做姨娘的丫鬟们,身子清白是何等的重要! 让袭人服侍这贼......这赵大哥,破了她的清白,她的念想也就断了,再不敢也不能去告发。 且有了这私通的把柄在手,她只会比旁人更怕事情泄露。 另外……她心底也有一丝私心,就是可以报了自己的昨日之辱。 可谓是一箭多雕。 这念头一生,紫鹃便鼓足勇气,将这话对着那令她心底发寒的赵琰,颤巍巍地说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