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玉也不拦她,自去找别的丫鬟顽了。袭人轻叹一声,起身出了门。 她信步走着,迎面碰见李嬷嬷,便上前客气问安:“嬷嬷身上可大安了?” 李嬷嬷正没精打采地走着,闻声吓了一跳,忙敷衍道:“好了,大好了。” 她心里却暗叹:“好什么!若不是旺爷逼着,我哪肯回来!” 原来,包嬷嬷被撵,旺儿气恼不已,连带着也恨上了黛玉。见她屋里已无自己人,便紧催着李嬷嬷回来当值。 李嬷嬷推脱不得,只得不情不愿地挪回来,路上正撞见袭人,两人便说了几句场面话。 这一暮,恰被去厨房提饭回来的雪雁瞧在眼里。 她大吃一惊,撒腿就跑,一回到黛玉房里,连食盒都来不及放下,就喘着气道:“姑娘!李、李嬷嬷……她回来了!” 正写小说的赵琰与看小说的黛玉闻言,皆是一惊,随即又镇定下来。 “不用怕。”赵琰胸有成竹道,“我能唤出传送门了,这次定要吓得她不敢再来。” 黛玉听罢一喜,旋即心安下来。 赵琰忽想起身上尚无银两,转头强行去掏雪雁的荷包,硬摸出一两多碎银。 雪雁气得伸手要打他,又向黛玉哭诉:“姑娘!这贼子抢我银子!我统共就这点体己……” “这点银子,我很快十倍还你。”赵琰信誓旦旦。 雪雁却是不信:“哼,鬼才信你!” “你还给雪雁吧。”黛玉取出一个小布袋递给赵琰,“我这儿有,你拿去。” 赵琰接过,掂了掂,足有十两,脸上现出喜色,心道:“这小气鬼也不算小气。” 随后将那一两多丢还雪雁。 “还你!目光短浅,等我日后赚了大钱,你可别眼红!” “哼!谁稀罕!”雪雁接过银子,一扭身跑了出去。 有了这十两银子,下次就能多买些后世商品,带到这儿来,让紫鹃雪雁去兜售,十倍百倍的利润总归有的。 虽说眼下还困在这里,可有钱能使鬼推磨,万一……万一真被发现,或许也能靠银子买条生路。 ...... 不久,李嬷嬷果真到了黛玉房里,说要与紫鹃一同守夜。黛玉自是允了。 赵琰将银子收好,又让紫鹃给自己画了一脸狰狞的鬼脸。 待到夜深人静,油灯吹熄,他拧亮手电筒,将光自下而上打在自己脸上,又学着僵尸的模样,直挺挺地蹦跳起来。 黛玉在一旁瞧着,虽知是假,仍觉那光影下的脸孔在黑暗中分外骇人,忙用袖子掩了半边脸,低笑道:“亏得我早知是你,若不然,真要被你吓死。” 赵琰咧开嘴,露出画得森然的牙齿,一跳、一跳地蹦出了屏风。 此刻,李嬷嬷并未睡去,她正蜷在被子里,手里攥着符纸,口中念念有词:“菩萨保佑、祖宗保佑……” 忽然,她眼角余光瞥见,漆黑的屋内,一个“人”正直撅撅地跳着,脸上泛着惨白幽光,五官扭曲可怖。 她浑身一抖,想叫却发不出声,身下一热,尿水已淅淅沥沥淌了出来。 她再不敢看,死死蒙住头,在被窝里筛糠似的哆嗦。 不料,那被子竟被“他”一把掀开!她惊得魂飞魄散,几乎要背过气去。 一旁的紫鹃捏着鼻子,强忍着笑意,故作疑惑道:“嬷嬷,你怎么了?屋里……怎地有股怪味?” “你……你、你没瞧见?”李嬷嬷的声音抖得不成调。紫鹃故作懵懂:“瞧见什么?” “那……那……”李嬷嬷手指颤巍巍地指向赵琰,喉咙里咯咯作响。 赵琰觉得火候已到,心念一动,唤出传送门。紧接着,他整个人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李嬷嬷眼睁睁看着他凭空消失,骇得双目圆睁,眼珠定住,身子一挺,直直昏死过去。 黛玉这才从屏风后转出,蹙眉轻声问紫鹃:“她……不会真被吓坏了吧?” “应当不妨事,只是吓昏了。” 紫鹃探了探她的鼻息,“经了这一遭,料她往后,是再不敢往这屋里来了。” “但愿如此。”黛玉望着地上不省人事的李嬷嬷,轻轻叹了口气。 ...... 天一放亮,李嬷嬷就醒了过来,急忙起身,招呼也不打,慌慌张张地出了门。 正自慌乱赶路,一头撞上刚出门的袭人,自己摔了个趔趄。 袭人忙扶起她:“嬷嬷,你这是怎么了,这般慌张?” 李嬷嬷声音发颤:“林……林姑娘屋里有、有鬼!” 话一说完,再不理她,踉踉跄跄地跑了。 “林姑娘屋里有鬼?” 若在往日,袭人只当是疯话,可经过昨日那番蹊跷,心里不由得疑云暗生:“莫非……昨日见着的,当真是鬼?” 她暗自摇摇头,觉得不大可能是鬼,或许里面真藏了人。 可是昨日怎的没见到人? 或许是藏得好也说不定。 要不要再去探个究竟? 唉!算了,万一又没寻到,岂不遭人嫌弃? 她往前走几步,忽又停住,“或许再去探个究竟也未尝不可?” 袭人一边在心里挣扎,一边往前走着,走着走着,忽碰见了旺儿媳妇。 这旺儿媳妇因包嬷嬷被撵,跟着她丈夫旺儿一道,将黛玉记恨上了。 她隐约听说,所谓“金玉良缘”之说传得有模有样,可是少不了袭人的功劳。 鉴于此,她专程候在此处,有心挑拨几句。 “花姑娘,这是往哪儿去?” “我去寻平儿姐姐办点事。” 旺儿媳妇故意往前踱了几步,又回头佯作不经意道:“花姑娘,你可听说,老太太有意和扬州林姑老爷家亲上加亲?” 袭人闻言,心头忽地一坠,忙问:“这话可当真?莫不是听错了?” 旺儿媳妇见她神色大变,心知说中了要害,压低声道:“你可千万别说出去。我也是无意间听见二奶奶和平儿姑娘提起,正想找你打听可有这事呢。” 袭人一时懵住,只是呆呆摇头。 旺儿媳妇又凑近些,声音压得更低:“咱们关起门来说句体己话。如今府里上下谁不知道,你将来必定是宝二爷跟前的人……” 袭人脸上一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