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色明了的时候,几人沿着破院子走过。 “那丫头还挺厉害,竟然抢了云烟姐的风头,看她明天吃不了兜着走。” “哪能啊,你恐怕还没听说吧,可是有位贵人给她赎身了,说不准人家明日就可以嫁出去了……” 几道议论声嘈杂不休,带着嫉妒与不屑声渐渐远去。 萧瑟夜风里,院内角落里一个身影瑟瑟发抖,泪水滚滚而落,不断往里面缩。 然而就在这一刻,一只大掌伸到了她面前。 人儿抬起泪水涟涟的眸子,对上一双比她更加惊诧的视线,那是一个长的完美如玉的男人,他修长好看的手正对着她。 “真儿……”,男人震颤的唤了一声,脸色有些惨白,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意。 见少女毫无反应,他才回过神来:“你可认得我?”,人儿惊恐的摇摇头,身子又往后缩了缩。 季舒玄叹息一声,上前一步抓住她的手,任由她挣扎也不放开。 “跟我走,我不会伤害你。” 这在这句话中,少女停止了挣扎,终于安静下来,随着他的力道站起身,踉跄的跟着他离开。 “大哥哥……” 细若蚊蝇的声音突然飘入耳里,又引得季舒玄狠狠一颤。 脑子里仿佛又出现一道道熟悉的声音,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闪着光:“君若不离,我便不弃。” 不管过去多久,那都是他永生无法忘记的刻骨回忆。 “你叫罗真,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本王的侧妃”,他停下脚步,正面看着她,郑重其事的开口。 罗真愣了一瞬,完全不明白他的意思,被他拉着走了。 他们是在一片嘈杂议论声中走出醉春楼,走过京城大街,走过百姓们或不屑或唾弃的目光的。 “平王殿下出入青楼,竟然还娶了青楼女子,真是世风日下……” “好歹堂堂皇子,怎能做出此等事来,皇家的脸都被丢尽了……” 议论皇族他们自是不敢,但季舒玄空有王爷的身份,在上座那位眼中,恐怕连下人都不如,因此越来越不堪入耳的声音就这样萦绕不去。 罗真跟着男人身后,看着他紧握着她的手,还有他脸上平静的表情,微微蹙了眉。 “大哥哥,他们骂你,我帮你打他们”,说着就要挣脱他。 季舒玄握紧她的手,认真开口:“不用理会他们,看着我,跟我走。” 心里却在想着,季舒衍果然做的出来,只要他名声毁了,便再无即位的可能,断了他的退路,他便能高枕无忧的与他保持合作关系。 可是有时候,太自信可不是好事。 他冷冷一笑,越发握紧了人儿的小手,一步步穿过喧嚷的人群,将各种不入耳是声音抛之脑后。 阳光穿透窗子,打在床上人儿脸上,染上一层红晕。 清芷缓缓睁开眼睛,却发现自己身在之前那间柴房里,身上盖着一件男袍。心中一惊,赶紧披衣出去,却见萧岩静静站在门口。 见她出来,恭敬一礼。 昨晚王妃出府,他便暗中跟着保护,一直没有离开。 “王爷呢?”,清芷直截了当问道。 他又丢下她走了,刚刚那一刻,她心中竟然不自觉产生了一种失落和愠怒。 “王爷带罗真姑娘先行回府了,让属下接王妃回去”,萧岩不卑不亢的回答,眼中闪过一丝无奈。 “你想说什么,直说就是。” 萧岩站在清芷面前,有些犹豫,但见女子迈步要走,终于开了口:“王爷是不想让王妃暴露身份,陷入是非之中,忘王妃体谅。” “你不用跟我说这些!” 清芷冷冷一笑,转身就走。 萧岩一急,脱口而出:“是王爷命属下随身保护王妃的。” 他知道,看到他在这里,王妃一定会以为是王爷在算计她,故意让他引她来此的。 他必须解释清楚,以免她误会。 清芷顿住脚步,心头咯噔一下:“你说的是真的?”,没错,她怀疑了。 就在她已经相信那个男人的时候,他却丢下她独自离开,加上萧岩守在这里,就更让她觉得这是一个局。 “属下发誓,绝无假话!” “我们走吧”,清芷深吸一口气,迈步离开。 相比于季舒玄他们正大光明从前门走,他们则必须暗自离开,不能暴露身份。 清芷穿着一身小厮的衣服,这是季舒玄换了她和罗真的衣服给她留下的。 这场沸沸扬扬的丑闻,人们只知平王恋上青楼女,却永远不会知道,这其中有平王妃的参与。 “不知道这次皇上会这么处置平王呢……” 走在街道上,尚且还能听到百姓们的议论声,清芷心头一紧,袖下粉拳紧握。 他明明可以悄然离去,却选择了明目张胆,他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才让她可以顺利走出醉春楼。 他承担了这场局的恶果,却将她摘除的干干净净。 “王妃……”,萧岩唤醒正在走神的她,一脸无奈。 “他为什么要这样做,告诉我,为什么?” 他计划独自会见季舒衍,与虎谋皮。只要他们达成协议,便能以退为进,为自己争得喘息的机会,暗中发展势力。 这明明是很好的一个计划,可是却被自己破坏了。 如果不是为了她,他今日悄然离开就是,就算季舒衍传出谣言,那也是捕风捉影,不至于弄得如此。 “王妃现在相信王爷了吗?” “他做到如此地步,我还能不信吗。我只是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他的好,步步紧逼,明明他朝她抛出万千萤火,可是她却总觉得像刀锋利刃,不敢靠近。 “主子的事属下不敢妄议,王妃想知道,可以亲自去问王爷”,萧岩看着她满脸的惶惑,心生不忍。 面对一个记忆空白的人,他能够体会到主子心中的无奈和心痛。 但他相信,他们之间终究还是会好起来的。 “问他,他就一个理由,因为我是他的王妃!”,清芷讽刺一笑。突然有些怨恨,为什么不告诉她,让她整日陷在这种迷雾中,无法逃脱。 没有人会做一件没有缘由的事,季舒玄一定有秘密。但他却不愿意泄露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