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皮塌上,一道瘦弱的身影静静躺着,他闭着眼睛,侧着身子朝里面,仿佛完全没有听见开门声和他们的脚步声。 呼吸一窒,她一步步靠近,身子有些颤抖,直到在床榻前停下。 记忆中那个孔武有力,气势不凡的男人,现在却如一个迟暮老人,无声无息的睡着,身形消瘦,脸色苍白。 不过短短三年,他怎么就成了这副模样。 眼前不断幻化出当年那张脸,让她心痛如绞。这是罗真的父亲,也是她的父亲,无法想象,他为了她,忍受了多少痛苦。 “父王……” 微微启唇,缥缈纤细的声音飘散在空气中,一下子散去。 然而这道声音,却让榻上的男人身子一颤,就在这个一刻,他缓缓睁开了眼睛。 待看清面前那张脸,他几乎不敢相信。 “你,你是……” “父王,我是真儿,我还活着,我回来了,回到你身边了”,罗真再也忍不住,上前一步拉直他的手。 这是唯一一次,她这样主动亲近他。 也许是因为,他已经是她身边仅剩的长辈了。自爹娘祖父离开后,她身边便只有他这位父亲了。 男人楞楞的反应不过来,直到一滴清凉的水珠砸在自己手上。 “真儿,你真的是真儿吗,父王不是在做梦吧,我的真儿还活着……” 这一年来,他一直活在对这孩子的思念中,从来不敢去想,她还能好好的站在自己面前。 如果眼前的一切是梦,他也愿永远不要清醒。 他这般模样,更加让罗真心痛如绞,她俯身将脸贴在他手上,泪落成行:“我是真儿,是我……” 这些日子她装的那么冷漠,在自己亲人面前,却还是无法维持。 “真儿,父王的孩子……” 男人再也忍不住,一把将她拉入怀里,落下泪来。她真的回来了,这不是梦,老天爷没有带走她。 云峥站在一旁看着,也是心酸无比。 明明是一个眷念感情的人,却一点点把自己逼到绝路,其实这世间,最孤寂,最渴望温暖的,就是她。 叹息一声,他转过身走出去,把一室安静留给这对久别重逢的父女。 “父王,您一定要好起来,好不好,真儿告诉您一个好消息,您有孙儿了,你好起来,看着女儿成亲,然后我们一家共享天伦,好不好?” 罗真只觉得,自己心都要碎了。 她明明不是他的女儿,她从未为他们做过什么,甚至一次次算计漠北,她哪里值得他们这样待她。 男人闻言,愣了一瞬,终于点点头:“好啊,真儿,父王答应你,一定会好起来的,父王要看着你得到幸福。还有我的孙儿,真好。” 真好,千帆过后,一切终于好起来了。 “嗯,父王,女儿会一直陪着你的”,罗真重重点头,勉强挤出微笑,心中却痛到极致。 她只顾自己伤心,躲避世俗,这一年从未回来过,却不知在乎她的人,会有多痛苦。 她真是自私,甚至可悲。 两人紧紧拥抱,把深深的父女之情宣泄其中,令人动容。 屋子里的奴婢都忍不住潸然泪下。先王这样的铁血硬汉,却唯独对公主拥着一抹柔情,这一幕父女相见,实在太过心酸。 “真儿,罗其呢?” “父王放心,漠北大胜,王兄在后面收拾战场,很快就会回来了。” 他本该安享天年,却处处为儿女操心,都是他们太不孝了。 男人点点头,松了一口气,握紧她的小手:“真儿,那个人,你打算怎么处置?”,他说的,自然是季舒玄。 他们三载夫妻,如今情景,她该如何面对。 罗真闻言,一下子沉默下来:“父王,他是漠北的敌人,也是女儿,不共戴天的仇人。” 一句话,表面了她的心意。 他浑身一震,叹息一声:“好了,父王相信我的真儿会处理好的”,说着,看向门口:“那是云峥吧。” 罗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瞥见门口一道高大身影。他总是这样默默守在她身边,生怕她受到一点点伤害。 回过头,她微微一笑:“是啊,他是我丈夫,也是您女婿”,那决绝的语气,仿佛刻意强调什么。 “来人,让驸马爷进来,本王要好好见见他,咳咳……”,他点点头,大声吩咐一句。 “父王,你没事吧?”,见他咳嗽,罗真立马紧张的拍着他的背脊,一片心疼。 他摇摇头,拍拍她的手。 云峥推门而入,不卑不亢的走到两人面前。 “怎么,不知道叫本王?” 云峥愣了一瞬,余罗真对视一眼,终于开口:“参见岳父大人!” 嘴上说的严肃,其实心中已经升起一丝喜悦。 这是不是意味着,他已经是她名正言顺的男人了。 “嗯”,目光在两人之间流连一瞬,漠北王点点头,突然拉住他的手,在云峥疑惑的目光里,将两人的手放在了一起。 “既然真儿选择了你,那我也相信,你是一个值得她托付的男人,云峥,不要让父王失望。” 这么慈爱的漠北王,是她从未见过的。 现在的他,仿佛只是一个疼爱女儿的父亲,而不是叱咤僵场的一带天骄。 云峥心头一震,看了他良久:“父王放心,云峥一定会照顾好真儿,不让她再受到任何伤害!” 如同发誓一般,那斩钉截铁的语气,让人心中温暖。 罗真微微一笑,握紧了他的手,才道:“父王放心吧,女儿的眼光何时错过”,说完这句,心头瞬间泛起苦涩。 她的眼光,似乎从来就很糟糕吧。 前有季舒衍,后有季舒涟,她从未看对过人,现在竟然还好意思说自己眼光很好。 不过,她始终坚信,云峥不是辜负她,永远不会! 因为,一个愿意为你去生去死的男人,她还有什么理由去怀疑? “好,好,好!” 漠北王一连说了三个“好”字,仿佛很高兴,哈哈大笑,可是牵动了气血,突然更加剧烈的咳嗽起来,吓坏了两人。 “父王!” 他的情况怎么会这么严重,她该怎么办,该怎么办! 心头突然没由来的升起一阵慌乱,揪紧了她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