揽月水榭的偏院,静得只闻窗外风拂竹叶的沙沙声。 萧景行盘膝坐在榻上,名义上是养伤,实则心绪早已飞出这方寸之地。 那枚凤凰图腾令牌,如烙印般刻在他脑海。 岳家,母亲,失落的皇族分支,禁书上的图案……每一个线索都指向一个更深的漩涡。 脚步声近,沈青慈推门而入,面带一丝风尘。 “如何?” 萧景行开口,声音略显沙哑。 “苏杭漕运,几乎被一个叫‘四海漕帮’的势力垄断。” 沈青慈语速很快,将打探到的消息一一告知。 “帮主‘翻江龙’常泰,为人神秘,手段狠辣。” “最重要的是,张真人失踪前,曾数次与四海漕帮一名叫‘浪里白条’孙七的香主秘密接触。” 萧景行指节无意识地敲击着床沿。 张真人,漕帮香主。 他之前便猜测张真人会利用漕运销赃,如今看来,果然如此。 “这孙七,怕就是关键。” “只是此人极为狡猾,行踪不定,码头上的人只闻其名,难见其人。” 沈青慈补充道,眉宇间带着几分未能擒获目标的遗憾。 萧景行嗯了一声。 线索有了,但要抓住这条滑不溜秋的鱼,显然不易。 夜色渐深,偏院内只余一豆烛火,在晚风中轻轻摇曳。 萧景行并未睡下,他在等。 等岳九的下一步,也在等一个或许并不存在的机会。 窗棂处,极轻微的咔哒一声。 若非他五感过人,几乎难以察觉。 萧景行身形未动,藏于袖中的手却已扣紧了匕首。 一道黑影如纸片般贴着窗棂滑入,动作轻盈,落地无声。 几乎在黑影落地的瞬间,萧景行已如猎豹般扑出。 寒光一闪,黑影反应极快,反手一格。 叮的一声脆响。 两人手臂相交,各自一震。 黑影显然没料到屋中之人警觉至此,更没料到对方身手如此矫健。 “谁?” 萧景行低喝,手腕翻转,攻势再起。 烛火晃动,映出黑影的面容。 那是一张英武却带着几分风霜的脸,眉眼依稀熟悉。 萧景行看清来人,动作猛然一滞。 匕首的尖端停在对方面门前不足半寸。 “是你?”他声音里满是错愕。 “陆大哥!” 来人正是陆远。 萧景行年少时在边军历练,与陆远一同出生入死,结下了过命的交情。 后来陆远因故离开军营,从此杳无音讯。 萧景行万万没有想到,会在此地,以这种方式重逢。 陆远看着萧景行,眼神复杂。 有重逢的讶异,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戒备与审视。 他收回格挡的手臂,声音比记忆中低沉许多。 “景行,真的是你。” “你怎么会在这里?” 萧景行放下匕首,心中疑窦丛生。 陆远为何深夜潜入? “这话,该我问你。” 陆远沉默片刻,似乎在斟酌言辞。 “说来话长,我现在是四海漕帮的刑堂堂主。” 萧景行心中一动,四海漕帮。 孙七、陆远这些名字在他脑中快速串联。 “刑堂堂主?” “专门负责帮内刑罚,追查叛徒。” 陆远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寻常事。 萧景行却听出了其中的血雨腥风。 “你深夜来此,所为何事?” “为了一个人。” 陆远看向萧景行。 “孙七。” 果然,萧景行心念急转。 “孙七怎么了?” “他勾结外人,私吞了漕帮一批重要货物,漕帮上下正在全力追捕他。” 陆远声音压低,带着一丝狠厉。 “那批货物,数目不小。” 他顿了顿,补充道。 “恰好与数月前苏杭漕运失落的那批官银,数目相符。” 官银!张真人,孙七,失落的官银,一切都对上了。 萧景行将自己如何追查张真人,如何发现吕氏与张真人勾结之事简略说出。 他隐去了自己真正的世子身份以及假死脱身之事,只说是为一位故友查明真相,讨还公道。 陆远静静听着,面色逐渐凝重。 “景行,这件事,水比你想象的要深得多。” 他沉声道:“张真人背后的人,势力远非你能轻易撼动。” “孙七,充其量只是个小角色,一枚棋子。他背后,还有人。” “那批官银,也只是冰山一角。” 萧景行感受到了陆远话语中的沉重。 “你似乎知道些什么?” 陆远看了一眼窗外,确定无人。 “我们帮主,‘翻江龙’常泰,近来行事也十分诡秘。” “我怀疑,孙七背后的人,与常泰暗中忌惮的那股势力,有所关联。” 陆远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景行,我可以帮你。孙七这条线,我可以帮你搭上。” “条件呢?” 萧景行直接问。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尤其是在这种江湖是非地。 “助我清理门户,拿回那批‘货物’。” 陆远声音压得更低。 “并且,找出孙七背后的主使。” 萧景行思忖,与陆远合作,无疑是目前最快接触到孙七,进而挖出更多线索的途径。 但四海漕帮,听起来也非善地。 “好。”他最终应下。 就在两人准备商议具体细节之时。 一道苍老却清晰的声音,突兀地从窗外响起。 “萧公子,深夜不寐,与友叙旧,可否让老朽也听上一听?” 岳九!他不知何时已悄然立于窗外,月光下他脸上的皱纹显得愈发深邃,神色莫测。 陆远脸色骤变,他猛地转向萧景行,声音急促压抑。 “岳家和漕帮素来没什么往来,甚至可以说有些敌对!” “岳九怎会出现在这里?” “小心,他可能不是单纯的岳家管事!” 萧景行心中陡然一沉。 岳家的水,果然比他想象的还要浑浊。 陆远的出现,究竟是雪中送炭的巧合,还是另一场精心算计的开始? 他看向窗外那道模糊的身影,只觉周遭的空气都凝滞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