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宫。 两仪殿。 “皇家书店?” 长孙无忌愕然抬头,看了一眼妹夫。 听说过皇家庄园、皇家商铺,但是长孙无忌还是第一次听说‘皇家书店’这种说法。 “陛下,以皇家名义创办一个区区书店,会不会与民争利?” 长孙无忌皱着眉头,百思不得其解。 皇帝好端端的,让自己这个堂堂赵国公,去办什么皇家书店。 未免有些杀鸡用牛刀了? “与民争利?” 李世民闻言,缓缓摇头,从两仪殿上走下来。 他拍拍大舅哥的肩膀,说道:“书店经营,利润微薄,朕若是真的打算与民争利,为何要选这么一个小行当?” “陛下所言甚是。” 长孙无忌面色恭谨,心中升起一番猜测。 不管是君是臣,所求无非是为名为利。 既然不是为了钱,那肯定就是了为了名了。 但是区区一个书店,能有什么名气? 长孙无忌心思玲珑,迅速进行分析。 之前在小酒馆那里,李晟那小子力劝皇帝大开科举,皇帝和自己都非常赞同。 如此说来,这所谓‘新唐书店’,八成也是为了要和科举进行联系,好让百姓都能接触到经学大道。 想到这里,长孙无忌豁然开朗。 他连忙拱手询问:“陛下,这新唐书店,莫非是要以科举为搭配,共邀天下士子科举?” 科举? 李世民闻言,失笑一声摇摇头。 自家这个大舅哥,虽然一向聪明,但终究还是一个普通士大夫啊。 李世民说着,从袖中掏出一张卷纸,递给长孙无忌。 “辅机,你且先看看这个。” 一张纸? 长孙无忌面露不解,将这张纸给摊开。 但见这纸上,又是画着圈圈,又是画着箭头。 文字也跟鬼画符一般,歪歪扭扭,宛如蚂蚁爬坡,丑陋不堪。 长孙无忌拧着眉头,认真从这些鬼画符中,辨认出了‘精神’‘物质’‘经学大道’‘衣食住行’几个字。 “陛下,您这是从哪儿弄来的天书,臣有些看不太懂……” 长孙无忌盯着看了半天,也搞不懂这上面所说,究竟是个什么意思,茫然的抬头看向李世民。 李世民哑然失笑。 长孙无忌更懵了:自己看不懂这鬼画符,有这么好笑吗? 换成其他人,估计也看不懂吧。 李世民笑了半晌,才神色肃然,伸手指向那卷纸:“辅机,你知道这卷纸上的文字,是谁写的吗?” “谁?” 长孙无忌闻言,下意识问道。 李世民笑而不语。 长孙无忌眼神一眯,思索一番,心中莫名其妙的闪现出一个酒馆少年的影子。 这个酒馆少年,虽然彼此之间仅见过两次。 但每一次,却都给长孙无忌留下了深刻印象。 “莫非……是那酒馆的李晟?” 长孙无忌抬头,眼神有些不解。 李世民终于点点头:“不错,正是李晟。” 长孙无忌顿时一脑门黑线。 陛下,您这是什么时候,又背着我偷偷跑去小酒馆了? 瞧着眼前的妹夫,长孙无忌这句话终究没有说出口。 毕竟人家是皇帝嘛! 长孙无忌低头,又扫了两眼手中纸卷,却依旧看不懂这上面是什么意思。 他终于开口,问道:“敢问陛下,李晟所做此天书,又是何意?这精神、物质二词,又该作何解释?” “咳咳。” 李世民清了清嗓子,一脸笑眯眯的问向大舅哥:“辅机啊,朕先问你三个问题……” 长孙无忌长了长嘴,一脸懵逼。 两仪殿中。 李世民给长孙无忌,将‘精神’‘物质’二词,娓娓道来。 长孙无忌越听,手腕越发颤栗,眼中越发的明亮。 国朝根本在百姓。 百姓根本在物质。 而百工之学,乃是增加物质总量的根本! “陛下,此乃谋国之论、治乱根本啊!” 长孙无忌低头,再看手中纸卷,只觉得清晰名了,再不模糊! 虽然字迹依旧丑陋。 但却瑕不掩瑜! 一纸,道破了千百年来,国家兴衰的根本! 李世民微微颔首。 别说长孙无忌了,就是自己这个皇帝,在国子监听到这番言论的时候,也是无比的震撼。 谁能想到,一个十五岁的少年,竟然能说出这等老成之论? 别说国子监了,就说朝堂衮衮诸公,又有谁能想到这番言论呢! 李晟此子,大才啊! “真是因为百工之学如此重要,关系国朝根本、家国兴衰,所以朕才如此之重视!” “朕本来想将整理百工之学的事情,交给国子监去做。” “但是国子监人手紧缺,忙于编撰《五经正义》,实在脱不开人手,无力办理此事。” “所以,朕打算将这件大事,托付给辅机。” “以新唐书店为名,收集整理百工之学,以成《贞观大典》。” “便是耗费数十年之功,朕也认了!” “辅机,你听明白了吗?” 李世民说着,眼中爆出精光,死死的盯着长孙无忌。 长孙无忌心中一抖 。 自己身为皇后的哥哥,贵为国公,有仪同三司的开府特权,在外人看来,已经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但实际呢? 因为外戚的特殊身份,长孙无忌不仅被迫辞退了吏部尚书,而且只能在家安享晚年,当一个大唐的吉祥物。 至少在有生之年,是很难看到复出朝廷的希望了。 但是长孙无忌从小就心怀大志,岂能愿意只是当一个吉祥物? 但之前,实在是没办法。 否则自己身居高位,不仅妹夫、妹妹不安稳,甚至整个朝堂、军政双放都不会安稳啊! 无奈,长孙无忌只能接受现实,辞官退位。 这是整个朝堂大势所逼迫。 但是,难道长孙无忌心底,是不甘心的。 但是不甘心也没法子啊。 而现在,长孙无忌终于发现了一个新的办法、一个即便不在朝堂,也能做出一番大事业的机遇! 《贞观大典》! 只要此事一成,自己必然名留青史、独占鳌头! 而且还跟自己外戚的身份,绝无干系! 此书一成,自己便是那前汉的太史公、后汉的班孟坚! 与《史记》《后汉书》齐名! 一念至此,长孙无忌当场躬身领命。 “陛下放心,臣必呕心沥血,以成此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