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兰一下从床上翻起来。 “食血徒?” “路上再解释,”她戴上那条末端坠有钻石的金项链,“现在马上出发。” 他掀开毯子,走下床,来到木椅旁,穿上外套,再将剑佩于腰间。 天还未亮,房间里很暗。 莱安娜匆忙穿上斗篷,在胸前扣上银别针。 他能从她的动作里看出紧张,昨晚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氛消散殆尽,仿佛那是一场梦。 “动作快点!” 她皱眉看了罗兰一眼,推门而出。 他从墙壁的木钩上取下斗篷,边穿边跟上她。 罗兰和莱安娜几乎小跑着下了楼梯,穿过大厅,走出旅店。 外面天还是黑的,整座村庄仍在沉睡。 寒冷的空气迎面扑来,携带着露水与泥土的气味,他紧了紧领口,呼出的白雾在黑暗中迅速消散。 “我们得全速赶往贝隆渡口,”莱安娜的脚步很快,天鹅绒斗篷在膝后摆动,“它们虽然刚抵达图书馆,但速度比马快,要不了多久就会追上来。” 罗兰几步跟上去。 马厩就在旅店侧后方,木棚低矮,屋顶覆着旧茅草。 “解释一下。”他说。 莱安娜走向那匹浅色母马,解开拴绳,将马牵出栏位,顺手把鞍具抛到背上。 事态紧张,她没有等待罗兰帮忙,而是亲自上鞍。 “食血徒是乌提诺斯的魔女创造的怪物,它们嗜血,从血液中获取力量,而且没有情感——在被创造出的同一时间,它们的感情就遭到了剥夺。 “它们刚才袭击了图书馆,我能感应得到。这些怪物数量众多,我们必须尽快离开,不能给村子带来危险。它们能追踪魔力,会知晓我们已经离开了,然后直接追来。” “有多危险?”罗兰把鞍囊挂在索恩身上。 “相信我,很危险,”她踩上马镫,“没人愿意与这些怪物做对手,尤其是这么一大群。我们不能冒险正面对抗。” “它们为什么而来?”罗兰解开拴绳,将马牵出栏位。 莱安娜跃上马背,斗篷在空中展开又落下。 她抬起右手,伸出食指,上面戴着一个镶嵌黑色宝石的戒指。 “那些魔女想要这柄钥匙,”她说,“我们两个都是需要清除的对象,对方不会有丝毫手软。” 他没有问那柄钥匙是打开什么的。 这问题他问过一次,莱安娜没有回答他。 那时她看起来并非完全不打算告诉他,而像在忌惮着什么,所以他不确定其是否与魔女的秘密有关。 只能以后再找机会确认。 罗兰也翻身上马,缰绳一收,两匹马几乎同时踏出马厩。 “只要抵达阿瓦登就安全了,在此之前我们必须……逃!” 她低喝一声,让利兹在碎石路上跑起来,马蹄踏在上面,发出“咔哒咔哒”的声响。 罗兰也驱马跟上,旅店很快在身后没入阴影。 他们途经昨天进行冬日告别夜的空地,篝火的余烬孤零零地留在中央。 寒风阵阵扑打在脸上,冷意让他越来越清醒。 食血徒在追杀他们,目的是莱安娜的钥匙。 如果出现意外,由于约缚的存在,他必须保护莱安娜。 有可能需要使用腰间的这柄剑。 他不禁握紧缰绳。 罗兰在城堡接受过剑术训练,但从未参与过真正的战斗,更没有经历过充斥着杀戮的战斗。 如今他既紧张,又有些许兴奋。 护法的力量在体内不停地翻涌跃动,央求着释放它们,从他的剑刃倾泻向敌人。 他压抑住这股冲动,驱使索恩加快速度,跟上了莱安娜。 他们冲上缓坡,速度越来越快,风声在耳边持续呼啸。 罗兰回头,看见加莱村已经被远远甩在身后,成为紧挨长湖的一小片阴影。 他转过来,压低身体,几乎趴在了马背上,冷风不断从领口灌入。 碎石路变成了压实的泥路,马蹄声由清脆变得沉闷,被踩碎的泥点向后飞溅。 道路沿着低缓的丘陵向前延伸,两侧逐渐出现了影影绰绰的树林。 马匹的呼吸变得沉重而规律,鼻息如蒸汽般在前方散开,马口中不时有白沫向后飞溅,贴着罗兰的脸颊掠过。 天色逐渐变亮,由漆黑转为灰蓝,灰蓝又慢慢泛出淡淡的银色。 远处的云层开始出现轮廓,从黑暗中慢慢被雕刻出来。 东方的天空露出一缕曙光,于地平线升起一条细细的光带。 马匹已经进入全速。 罗兰的视野只剩下前方的道路与莱安娜的背影。 当东方那条细亮带慢慢扩展,颜色变为淡金,火红的朝日也从地平线上升起时,莱安娜忽然放慢了速度。 前方的地势开始下降,道路变成松软的泥土与碎石。 当他们绕过最后一片树林时,渡口出现在视野中。 黎明尚未完全到来,天空呈现出淡银与浅蓝交织的颜色。 浓雾笼罩着河面,厚重的水汽如同漂浮的纱幕,在水面上缓缓移动。 远处的对岸因此显得模糊,只能隐约看见树林的轮廓。 罗兰在斜坡上勒住马,目光扫视整个渡口。 码头由粗壮的圆木搭建而成,木头被侵蚀得发黑,表面布满裂纹与凹陷。 木桩深深打入河岸,粗绳缠绕其上,用以固定船只。 围绕码头建有一排房屋,油灯的微弱光亮透过窗户,在浓雾中若隐若现。 四周异常安静,雾气像羊毛毯般覆盖渡口,压住了这里的声音。 罗兰和莱安娜驱马走下坡道,经过一段曲折的小道,来到渡口的房屋前。 他们停在沿河而建的一栋半木结构的房子前,管理渡口的人就住在这里。 莱安娜掏出两枚银月。“一枚让他载我们过河,另一枚让他忘记今天的事。” 罗兰下马,雾气在他身体周围翻卷。 他走到木屋的房门前,轻轻敲了几下。 没有反应。 他刚想更用力地敲,突然发现门开着一条缝。 一种不好的念头顿时出现在脑海中。 他推开门,老旧的门扉在吱嘎声中打开,而在门内—— 刺眼的鲜血映入眼帘。 一个男人背朝下倒在血泊里,凝望天花板的双眼毫无神采,他的脖子上有两排清晰的牙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