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雁宫深处,魔龙最后一声悲鸣,身躯轰然倒地。 独孤魔正要扑上,公孙青崖却沉声喝止:“魔儿且慢!魔龙狡诈,许是诈死。先以精神力碾碎其头颅再食不迟。” 孩童黑眸中浮起困惑,扭头望向母亲。 祝玉妍微微颔首。 独孤魔这才凝神运念,无形精神力如巨钳般锁向龙首——就在即将合拢的刹那,本已僵死的魔龙骤然暴起,一爪挟腥风直掏祝玉妍心口! 公孙青崖早已蓄势待发,双掌紫白雷光迸射,两道手臂粗的电蛇轰然炸入龙爪! “吼——!!” 魔龙惨嘶一声,转身便向战神殿深处逃窜。 然而在雷电亮起的瞬间,独孤魔却怔了怔,任由魔龙遁走。 公孙青崖察觉异样,转头看去——孩童咧开四瓣嘴唇,诡异的笑容浮现在那张非人的脸上。 “爹爹……”她歪了歪头,“你会杀了我,对么?” “魔儿,爹爹永远不会伤你。” “骗人。”她语调轻快,“我已经‘看见’你用雷电劈死了我。” “不可能。” “是真的。”独孤魔咯咯笑起来,声音如碎冰碰撞,“来之前我就‘看见’了这条魔龙,看见它死在我手里。” 预知未来…… 公孙青崖心头剧震。 “对,就是你想的那样。”孩童漆黑的眼瞳仿佛洞穿了他的思绪,“我去找魔龙。等我回来……再杀了爹爹。你刚才说过不会伤我的——你若骗我,就不是我爹爹了。” 说罢,黑影一闪,直追魔龙而去。 祝玉妍缓缓转头,目光如冰刃刺向他:“你要杀她……用雷劈死她?” “我不会伤她。”公孙青崖一字一句,“纵使她成魔,纵使她屠戮天下——我也不会。” “呵。”祝玉妍冷笑一声,纵身追去。 --- 公孙青崖在原地静立良久。 解开背上行囊,他将内中毒株、毒粉、蛊虫、乃至密封的辐射源一一取出,布设在周遭通道要害。 独孤魔的存在,绝不能泄露。 今日战神殿中所有人——独孤澜、张果、杨广,乃至每一个目击者——都必须死。 刚布置妥当,一名老道士慌惶奔来:“国舅爷!魔童与魔龙杀进战神殿了!死了好多人!” 公孙青崖面色一沉,疾掠而去。 沿途奔逃者如潮,他逆流而上,冲入战神殿核心—— 魔龙盘踞于四十九面《战神图录》石碑之间,黄金龙瞳闪烁不定。独孤魔悬浮半空,却迟迟不敢上前——那些石碑散发的古老气息,令她本能忌惮。 “助我诛杀此魔童,”魔龙口吐人言,声震殿宇,“本尊便允尔等参悟《战神图录》!” 此言一出,殿内残存的数十人目光骤变,齐齐锁定了独孤魔与祝玉妍。 方才已有人试图闯过石碑前的“心魔幻境”,不过片刻便七窍溢血,癫狂而亡。此刻魔龙开出条件…… “娘亲不让我随便杀人。”独孤魔忽然笑起来,声音甜腻,“可你们既然想杀我……那我就吃了你们。” 她张开双手,凌空虚抓—— 无数道灰白气流自众人七窍涌出! 功力、精神、气血、生机……化作涓涓细流,汇入她掌心。不过数息,殿中活人尽数化作干尸倒地。 唯余三人站立:公孙青崖,祝玉妍,以及——面色煞白的杨广。 “表妹……是我啊!”杨广踉跄后退,身侧两名拜火教老者已化作枯骨,“我是你表哥杨广!” “我知道呀。”独孤魔歪头,“爹爹最想杀的就是你。我待会儿还要杀爹爹呢,先替他宰了你好了。” 杨广瞳孔骤缩——舅舅……想杀我? 灰白气流缠上他身躯。这位未来的隋炀帝连惨叫都未及发出,便化作一具枯槁皮囊。 独孤魔舔了舔嘴唇,黑眸转向魔龙:“帮我杀了我爹爹,我就放过你,如何?” 魔龙金瞳闪烁,缓缓转向公孙青崖。 祝玉妍厉喝:“魔儿!不可!” “娘亲,他要杀我,我为何不能杀他?” “你爹爹绝不会——” “娘亲,我‘看见’的事,都会成真。”独孤魔笑容诡异,“你也想亲眼看着我被他用雷劈死么?” 祝玉妍语塞。 公孙青崖踏前一步:“魔儿,你所见只是‘可能’。只要未发生,便有转圜。” “爹爹,你也没‘看见’杨广表哥日后屠戮天下,为何想杀他?他可是你亲外甥。”独孤魔歪了歪头,“还有外面的独孤澜堂哥——他可是你亲侄子。” 公孙青崖心念电转——她不该知晓这些。是吞噬了那些人的记忆? “爹爹总是这么聪明。”孩童拍手轻笑,“我真好奇,把你脑袋里的东西‘吃’干净……会是什么滋味。” “我可以死。”公孙青崖直视她,“但你必须放你娘亲离开。” “我怎么会杀娘亲?”独孤魔眨眨眼,“她可是这世上唯一爱我的人。” 公孙青崖转向祝玉妍,语速极快: “出去后,让秀心带蕾儿周游天下,她还未曾好好看过这世间。我所学武功、医毒之术,皆藏于荣经县秘库,月桂知晓所在。至于儿女……各有机缘,保他们性命即可。” “公孙青崖!你想做什么?!”祝玉妍颤声。 “魔儿说得对,我曾想杀她。”他笑了,笑容苍凉,“本欲借《战神图录》导她向善,如今看来……唯我一死,方能破她所谓‘预言’,斩断她对力量的执念。玉妍,你记得么?我曾说力量本无善恶,善恶只在人心。今日——我便以死证道:我绝不会伤自己的孩子。” 他抬手便向天灵拍去! “吼——!!!” 魔龙骤然暴起! “你要死,不如用这性命换我一命!” 巨爪凌空抓来!祝玉妍欲挡,却惊觉身躯僵滞——竟是独孤魔以精神力将她定在原地。 龙爪攥住公孙青崖的刹那,魔龙嘶吼:“魔童!我杀了他,你放我——” “好呀。”独孤魔笑眯眯道,“我可不想亲手弑父呢。” 话音未落,魔龙的身躯轰然炸开! “魔童!你言而无信——!” “嘻嘻,魔的话你也信?你在惊雁宫关傻了么?” 雷光消散处,一枚漆黑龙珠自魔龙口中激射而出,没入公孙青崖残躯! “人类!”龙珠中传来魔龙急促的精神波动,“此魔童乃死气、魔气与未知异力凝结而成!我魔气太盛,受她克制——借你身躯一用!” 残躯骤然鼓胀,肌肤浮现龙鳞纹路。公孙青崖的元神被生生挤出,在虚空中飞速溃散! 电光石火间,他残存意识化作流光,遁入祝玉妍识海! 夺舍公孙青崖残躯的魔龙双手掐诀,战神殿四十九面石碑同时迸发幽蓝光芒,如百川归海汇入龙躯! “战神助我——!!!” 一道水桶粗细的金色雷霆自殿顶轰然劈落,正中独孤魔! “啊——!!!” 孩童尖啸声中,精神力屏障寸寸碎裂。金光贯体而过,娇小身躯瞬间焦黑碳化,崩散为飞灰。 “魔儿——!!”祝玉妍嘶声扑去,却只触及一地余烬。 另一边,魔龙占据的残躯亦开始崩解,鳞片剥落,血肉化为飞灰,转眼消散无踪。 不过瞬息,丈夫与女儿,皆在眼前灰飞烟灭。 祝玉妍跪坐在地,脑中一片空白。 窸窣声起。 一具“尸体”摇摇晃晃站了起来——是杨广的干瘪尸身。 那张枯槁的脸咧开一个熟悉的笑: “娘亲,我终于可以出去玩啦!你看我这新身子……好看么?” 祝玉妍浑身血液冻结。 “爹爹没杀我,可惜他的身子杀了我。我就饶他一命好啦。”尸身歪了歪头,语调轻快,“娘亲,跟我走吧。我要当皇帝,要把这天下……变成我的游乐场。” “你……杀了你爹爹?” “是魔龙杀的呀。”它眨眨眼,“不过爹爹现在躲到你身子里去了呢——爹爹,不敢出来见见女儿么?” 祝玉妍面容忽然扭曲,声音变得低哑滞涩:“魔儿……你既已得自由,放过我与你娘罢。” “好啊,只要你不拦我,我就饶你们性命。” “我不拦你。” “那爹爹快滚回去,我要和娘亲说话。” 面容恢复,祝玉妍望着那具行走的尸骸,眼中情绪翻涌如海。 “娘,跟我一起走。” 识海中,公孙青崖的意念微弱传来:“玉妍……别去。” 沉默如铁,压垮了最后一丝侥幸。 “魔儿……”祝玉妍缓缓摇头,“你去吧。娘要……救你爹爹。” 尸身静了片刻。 “娘亲果然更爱爹爹呢。” 它转身,摇摇晃晃走向殿外。枯槁的脚步在石地上拖出沙沙声响,渐行渐远。 祝玉妍望着那背影,忽然觉得——自己正在永远失去这个孩子。 殿顶尘埃簌簌飘落,覆上满地灰烬。 四十九面《战神图录》石碑幽光渐黯,重归沉寂。 而一场席卷天下的风暴,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