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邙山·千松崖 黑袍书生负手而立,山风卷起他的衣角。身侧的白衣女子静默如雪,目光投向蜿蜒的山径。 人影,自雾中浮现。 白发白袍的男子拾级而上,身后跟着一位黑衣女子。四人在崖顶相对,松涛声填补了漫长的沉默。 “石兄,久违了。” 开口的是公孙青崖。他的声音温润,却像裹着冰刃。 石之轩的目光扫过他与祝玉妍,一声轻叹揉碎了山间的清冷。 “十年了……物是人非。独孤兄,祝师姐,今日相约,所为何事?” 祝玉妍骤然踏前一步,眼中恨意如沸。 “石之轩!你骗我神功,毁我道基——此仇,今日该了结了!” 石之轩垂目,愧色真切:“是我对不住师姐。但凡我能补偿……” “我要你死!”祝玉妍字字泣血,“唯有你的血,能洗我的耻辱!” 石之轩摇头,神色平静:“师姐杀不了我。” 他转而看向公孙青崖:“独孤兄之意?” 公孙青崖袖手而立,话语如棋落定盘: “助玉妍重掌阴葵,一统圣门。你神功大成后,可继门主之位;十年后,传于我女紫苏;再十年,传于你与纪师妹的骨肉——如此循环,圣门可安。” 石之轩笑了,笑意里有一丝玩味。 “世家之道,果然不同。此法……甚好。” “我不同意!”祝玉妍厉声打断,猛地瞪向公孙青崖,“独孤罗!他辱我至此,你竟不杀他?你还是不是男人?!” 三人的脸色,刹那凝霜。 山风骤紧。公孙青崖缓缓上前一步,白袍无风自动。 “石兄,请。” “素闻独孤兄医毒双绝,”石之轩袖中黑气隐现,“今日,领教了。” 掌出,风起。 公孙青崖一掌轻飘飘按出,石之轩却疾退——当年“彩衣仙子”周彩茗,便是碰到此掌后功力尽散。他屈指一弹,一道漆黑死气如箭射出。 触之,眉皱。公孙青崖翻掌震散死气,左手并指,一道碧绿剑气破空而去! 石之轩身形幻灭,原地只留残影。 公孙青崖一掌按地,五彩毒瘴自掌心喷涌,瞬息笼罩三丈。耳尖微动,两道剑气射向东南——黑影闪避的刹那,他如鬼魅般现身,一掌已至面门! 十招交错,石之轩再退。幻魔身法诡谲莫测,似真似幻。 “独孤兄的毒,竟连死气也能侵蚀。”石之轩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石兄过谦。” 公孙青崖足尖顿地,凌空一抓——石之轩却真身现于其后,一掌印向后心! 触碰瞬间,石之轩脸色骤变。掌心传来麻痹之感,如万蚁噬骨——此人竟将剧毒淬遍周身?! 急退之际,碧绿剑气擦鬓而过!公孙青崖如影随形,掌风已罩胸前。石之轩双掌金光大盛,“大明印”硬撼毒掌—— 三掌互换,各自震退。 石之轩面泛青气,公孙青崖唇边溢出一缕猩红。 “独孤兄,”石之轩忽然轻笑,“当年破庙论道未尽兴,今日续上如何?” “石兄欲论何题?” “生,与死。” “请。” “生何以存?死何以消?” “生死一念,众生纷纭,说到底……”公孙青崖目如寒潭,“不过一个‘杀’字。” “惧死向生,畏生求死——人生何意?” “日出月落,沧海桑田。一瞬永恒,空余回响。” “生死轮转,向死而生。无分别心,生死唯我。” “既无生死,何来心我?”公孙青崖抬眸,“草木山石,可曾生死?” “他在拖延时间逼毒!”祝玉妍厉声尖叫,“别与他废话!” 石之轩笑容微冷。他最厌的,便是这般急躁。 “独孤兄,请。” 公孙青崖却摇了摇头。 “去与纪师妹道别吧。你的死气化不了我的毒——再一刻钟,必死无疑。” 石之轩瞳孔骤缩,内视经脉,却未见异常。 “此言何意?” “世间有毒,无色无味,无形无质。触之则亡,真气难挡。”公孙青崖缓缓道,“古籍称其为‘瘴煞’,宫闱常用以令人癫狂。我将其威能提至百倍,名曰——‘辐射’。” 石之轩猛然低头,看向自己掌心。 血肉,正在无声消融。 “是我衣上之物。”公孙青崖坦然,“我留不住你,唯此法可行。” “医者不擅武道,我懂。”石之轩笑了,竟有几分释然,“只是未料,会葬于此地。” 他抬起右手——皮肉已如蜡融,指骨隐现。 “让我……与纪妹独处片刻。” “纪师妹是好人。” 石之轩笑了,笑得洒脱。公孙青崖转身离去。 黑衣女子扑进他怀里,颤抖着将药粉撒上他溃烂的手——毫无作用。 “独孤师兄!求你救他!求……”她泣不成声。 石之轩轻轻拥住她。 “别哭。”他声音温柔得令人心碎,“我早知会有今日……从未怕过。” 话音未落,左手如电,拧断了她的脖颈。 祝玉妍瞪大双眼,公孙青崖欲拉她离开,她却纹丝不动。 “别看。”他低喝。 “我就要看他死!”她咬牙。 滋滋声响起。 两具身躯如热蜡般融合、坍塌,最终化为一滩黏稠的黄水,渗入山岩。 祝玉妍眼角滑下一滴泪,随即弯腰剧烈干呕。 公孙青崖脸色骤变,疾退数步。 “你怀孕了?!为何不说?!” “我的孩子,何须告诉你?”她擦去嘴角污渍,倔强如铁。 公孙青崖痛苦闭目:“微量辐射可解,但胎儿必致畸残……此子,不能留。” “我不会回去。”祝玉妍转身,望向云海,“孩子我会生下。紫苏……就托付你了。她想像月桂那样活着,日后,替她寻个好人家。” 她顿了顿,声音轻如烟缕: “别再找我。” 公孙青崖伸手欲拦,却僵在半空——他身上的辐射矿甲,会沾染她。 “要走,也先除去你体内的辐射!否则必死无疑!” 祝玉妍却已走向崖边。 “让我独处一会儿。” 山风呼啸,吞没了她最后的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