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 许林海正对着佛陀虚影(此刻也化作了断泉的模样,慈和悲悯)哭喊:“我爸爸不是魔佛!他是英雄!他救了两个孩子!他是救人牺牲的!他不是魔佛!” “林海,”佛陀(断泉模样)声音温和,“你爸爸许青山,曾经是英雄。但他现在……走错路了。能把他拉回来的,只有你了。” “爸……爸爸?”许林海茫然。 “我不是你爸爸。”佛陀(断泉模样)摇头,“我,是想救你爸爸,才找到转世的你。但你太小,我不愿你背负这么重的责任,才封印了你的记忆,让你像普通孩子一样去读书,去生活……” “林海,现在,只有你能救他了。” “我要怎么救?!”许林海急切地问。 “你爸爸身上的魔气,已深入骨髓。唯有至亲之人,以自身为引,将他身上的魔气……吸过来。” “我怎么吸?!” “我教你。” 佛陀(断泉模样)一指金光点入许林海额头。 几乎是同时,那纯粹的魔(断泉模样),也将一道充满诱惑与扭曲的意念,强行灌入心神失守的许青山脑海。 悬浮在半空的许青山和许林海,同时睁开了眼睛。 许青山的眼中,是巨大的迷茫、空洞,仿佛忘记了所有,只留下本能对魔气的亲近与渴求。 许林海的眼中,则是痛苦、挣扎,但最终被一种决绝的“拯救”信念所取代。他看向下方那个迷茫的“父亲”,咬牙:“爸……我来救你!” 下一刻,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 许青山身上浩瀚如海的滔天魔气,仿佛受到了某种不可抗拒的吸引,竟主动地、疯狂地朝着许林海涌去! 力量飞速流失的虚弱感,让本能的恐惧压倒了一切。许青山甚至没认出眼前的孩子是谁,只感到威胁,嘶吼着,凝聚残存魔气,朝着许林海攻去! “爸!是我!林海!”许林海一边拼命抵挡着父亲无意识的攻击,一边承受着海量魔气灌体的剧痛,大声呼喊。 一个拼命想给,一个本能地抗拒并想夺回。 魔气的转移在对抗中扭曲、加速。 许青山越来越虚弱,身躯开始佝偻,皮肤失去光泽,出现皱纹。而许林海的气息则节节攀升,周身魔焰熊熊,双目渐赤,但眼神深处,那份“拯救”的执念却异常明亮。 终于,许林海抓住一个破绽,用近乎粗暴的方式,将虚弱不堪的许青山死死按在地上! 魔气的转移再无阻碍,如同开闸洪水! “呃啊——!”许青山发出痛苦的低吟,他能清晰感到生命与力量正在飞速流逝。他的身体肉眼可见地干枯、苍老,如同风化的岩石。当许林海再次发力想彻底吸干他时,只是轻轻一按,他脆弱的骨骼便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爸!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许林海吓了一跳,慌忙松了些力道,眼泪夺眶而出。他不想伤害父亲! “你……叫我……什么?”许青山茫然地看向身上这个魔气冲天、却又泪流满面的少年,干裂的嘴唇翕动。 “爸!你是我爸啊!” “爸……?我是谁?你……又是谁?”许青山拼命想回忆,但脑海中只有一片空白,以及那纯粹的魔灌输的“遗忘”指令。 “爸!你是许青山!是救人的英雄!我是许林海!是你儿子啊!”许林海用力摇晃着他,试图唤醒他的记忆。 “许青山……许林海……?”许青山的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熟悉的波动,仿佛有什么被封印的东西即将破壳而出。 但另一个冰冷、强大的意念立刻镇压了这丝波动,在他脑海中反复嘶吼:“忘记!忘记名字!忘记一切!魔不需要这些!” 不……不对…… 一个微弱到几乎湮灭、却来自他灵魂最深处的念头,如同一点火星,顽强地亮起:“魔不可信……佛……也不可信……” 这是他无数次告诫自己的话!他要驾驭力量,而非被力量驾驭! 看着自己干枯如柴、濒临死亡的身体,再看看眼前虽然痛苦却力量磅礴的儿子……一个可怕的念头,如同毒蛇般钻入他空白的心底: 继续这样下去……我会死。这个孩子,吸收了这么多魔气,也只会成为那更高存在——“魔”的口粮! “你……如果真是我儿子……”许青山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眼中却燃起最后一点诡异的亮光,“就把魔气……还给我……” 他重复着那个执念:“魔不可信……佛……也不可信……把力量……还我……不然……我们……都会死……” “爸!你别再执迷不悟了!佛祖说了,只要你回头,我们都能活!”许林海哭着劝说。 “把力量……还我!”许青山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而贪婪,那是对生存和力量最本能的渴望,“那根本不是佛!那是魔伪装的!相信我……孩子!” 许林海看着父亲眼中那熟悉又陌生的偏执,心中一颤,手上的禁锢下意识松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 许青山积蓄的最后一点力量,全部爆发于右手!那干枯如鸟爪的手,快如闪电,猛地插入了许林海的胸膛! 不是物理的插入,而是直接抓住了许林海体内那磅礴魔气的“核心”! “呃——!”许林海双目圆睁,剧痛让他浑身痉挛。 “孩子……我得到力量……会记起一切……我也会……复活你……相信我……”许青山的声音带着一种疯狂的亢奋,开始反向吞噬、吸取许林海身上的魔气! “爸……”许林海感受着生命与力量飞速流逝,眼中最后的光彩一点点黯淡下去,“你……真的走错路了……” “魔不可信……佛也不可信……”许青山喃喃着,吞噬的速度越来越快,“我只信……我自己!” “你一直让我……相信你……”许林海的声音越来越微弱,充满了无尽的悲伤与失望,“可你到现在……都不相信……我是你儿子……” 这句话,像一把冰冷的锥子,狠狠刺入了许青山疯狂吞噬的执念中心! 他猛地一僵,抬头看向儿子。 许林海的脸庞,正迅速失去血色,变得灰败,眼中那最后一点光芒,如同风中残烛,随时会熄灭。那眼神里,没有恨,只有深深的、化不开的悲哀,和一丝……解脱? “既然……你想要……”许林海用尽最后力气,挤出一个无比艰难的笑容,主动敞开了自己所有的防御,甚至推动体内剩余的魔气,疯狂涌向许青山,“我就……都给你……” “我的命……是你给的……现在……我还给你……” 他闭上了眼睛。 下一刻,浩瀚如海的魔气,再无阻碍,如同归巢的万川,疯狂倒灌入许青山干涸的躯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