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醒来,邀月心头莫名一松,恍若卸下了什么重担。难道那人真是我兄长?一丝想要相信的念头悄然萌生。 再去看望江枫,对方仍是那副敬而远之的模样。邀月只觉心口如被针刺,转身离去。 处理完宫中事务,烦闷却丝毫未减。 入夜再入那神秘空间,自称兄长的断泉依旧在棋盘前独坐。 “怎么了?你今日似有心事。” “与你何干?你日日将我拉入此处,究竟意欲何为?” “邀月,我只想帮你。” “不必假惺惺。” 断泉眼中闪过一丝黯然,凭空取出一卷书册,上书《冰心诀》三字。 “此功法可助你宁心静气。在此处修行,比外界事半功倍。你不妨一试。” 邀月只瞥了一眼,便坐到他面前,执棋便落——比起虚无缥缈的功法,在棋盘上折磨这人倒更有趣些。 连胜三局后,她起身离去,抛下一句:“你的棋艺,不过如此。” 断泉只是淡淡笑着,目送她消失。 醒来时,邀月发觉胸中闷气确实消散不少。 日复一日,断泉陪她下棋,二人关系渐趋平和。邀月不再动辄便起杀心。 这日再入梦境,邀月脸上怒意几乎压制不住。 “邀月,发生了何事?” “那江枫……对我妹妹怜星都比对我亲近!” 见断泉欲言又止,邀月厉声追问:“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邀月,你可听过‘爱而不得’?” “何意?” “江枫永远不会爱你。哪怕他爱上一个乞丐、一个妓女,也绝不会爱你。” 邀月勃然大怒。 “我不信!你胡说!” 她一把掀翻棋盘,攥住断泉衣领:“你为何要这样说?为什么?!” “这是你的诅咒,也是你的情劫。你会一生爱他,也一生得不到他。” “为什么?!我配不上他吗?为何他不爱我?!” “邀月,你当明白——若换了天下任何男子,都不会拒绝你。可偏偏你爱上的是江枫,而他……也永远会拒绝你。无论你做什么、说什么,他都不会爱你。这就是你的劫数。” “我不信命!更不信天!” 一掌将断泉击飞,她拂袖而去。 再次醒来,烛火摇曳中,邀月对断泉的话又信了一分。 白日再探江枫,那份敬而远之的疏离如实质般压来,令她窒息。 烦闷回到练功房,却心乱难静。 入夜再入梦境,断泉仍在棋枰前。案上除了《冰心诀》,又多了一卷书册。 断泉注意到她的目光,温声道:“这是《变天击地大法》。练成后,可修改江枫记忆,令他对你言听计从。” “那他……会爱我吗?” 断泉轻轻摇头。 邀月默然。 片刻后,她无声离去。断泉未曾阻拦。 一连五日,邀月暗中察见江枫待一名侍女都比待自己温和,怒火几近失控。 当夜再入梦境,她只冷立入口。断泉唤她下棋,她不应。 寂静中,唯有棋子落枰之声。 “……江枫不爱我,是不是你们动了手脚?” “是那仙官死前下的咒。你越想要什么,便越得不到。哥哥无能……解不了这咒。” “如何才能解?” “唯有你战胜对江枫的情意,渡过此劫,我方能为你破咒。” “废物。” 她转身离去。断泉继续落子。 次日,邀月命人寻来三人:一女丐,一妓女,一面目丑陋之人,送入江枫房中。 初时江枫惊骇,但交谈片刻后,他依旧温和相待。 邀月彻底绝望。 “江枫宁愿喜欢乞丐、妓女……也不会爱你。” 断泉的话语如惊雷,在她耳中反复轰鸣。 当夜再入梦境,她不再理会断泉,径直取过《变天击地大法》与《冰心诀》翻阅。 断泉轻声提醒:“当先练《冰心诀》固心,再修《变天击地大法》。” “闭嘴。” 断泉噤声。 “也不准下棋扰我。” 他放下棋子,静坐一旁。 邀月阅罢两卷功法,稍加推演,便知皆是罕世秘典。 “除了战胜对他的情意……可还有他法?” “别无他途。情劫之所以为‘劫’,便是必须亲渡。” “既然没有,便闭上嘴。” 她展开《变天击地大法》,顷刻沉浸其中。 再回神时天已微明。感受着识海中增长的精神力,她确认此功非虚。 此后半月,她日夜苦修《变天击地大法》,并依其中法门暗中催眠江枫。被洗脑的江枫渐与她亲近,可邀月始终感到二人之间隔着一层无形之膜——无论她如何努力,江枫眼中那抹疏离、动作间那份避让,都令她心口发痛。 再入梦境时,她见断泉未在弈棋,而是在缓缓擦拭两柄长剑。 他的动作极慢,极柔,仿佛对待毕生挚爱。 “月桂,今夜我教你剑法。” “我叫邀月。” “邀月,我来教你剑法。” “我不需你教。” 断泉不理会她的拒绝,将一柄剑抛入她手中。 “今日教剑,明日授内功,后日传拳法。” 邀月想问他是怎么了,骄傲却让她开不了口,只道:“你的剑法,不会像棋艺那般不堪吧?” “看剑。” 邀月冷笑挥剑欲格,断泉的剑尖已抵在她喉间。 “武道一途,我不会让你。让你……便是害你。” “再来!方才是我大意。” “准备好了?” “尽管来。” 断泉再出一剑。邀月明明看见剑路,却依旧未能接下。 “日后遇敌,切莫心软,亦勿轻敌。” 他收剑回身,挽了个剑花,将一套剑法徐徐展开。邀月面显不屑——在她看来,此人不过仗着剑快,剑招却莫名其妙。 断泉似察觉到她的眼神,微微一笑。手中长剑忽化作赤红如火的长刃,四周空间亦化作无垠草原。 “我的剑法需与此剑相配,你可参考,不必强记。” 再次演剑时,邀月眼底已掩不住震撼——世间竟有如此惊世骇俗的剑法?面上却仍傲然道:“你不过是仗着功力深厚、神兵之利罢了。” 断泉不辩,只将弈剑术与剑典精要一一讲解,并以火麟剑逐一演示。 邀月静立望着,握着剑柄的手,渐渐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