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还没散,断泉已经睁开了眼睛。 《长生诀》运转了一夜,三个时辰的浅睡竟然让真气又浑厚了一分。他起身活动筋骨,只觉得神清气爽,体内好像有暗火在奔流。 是时候了。 黑虎帮驻地,晨光微明。 两个帮众正揉着惺忪的睡眼换岗,忽然看见一道人影从雾中走出来——剑光掠过,两人喉咙上血线乍现,颓然倒地。 断泉用剑尖蘸血,在青砖地上划下五个大字: 城东雾山见。 随即隐入巷子的阴影里。 不多时,杜黑虎带着手下赶到。看清地上的血字,他双眼赤红,几乎咬碎牙齿:“追——!!” 近百个帮众轰然跟着出发,驻地顿时空了下来。 断泉从屋檐角的阴影里缓缓站起身,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杀局,这才真正开始。 他像鬼魅一样飘进院子里,火麟剑化作一道暗红色的流光。留守的几十个帮众还没反应过来,喉咙已经绽开血花。剑锋过处,没有一个活口。 杀完人,他没有进屋里,反而四处放火。火折点燃布幔、木柱、粮垛……转眼间,黑虎帮的驻地变成了一片火海! 烈焰翻腾中,偶尔有浑身着火的人惨嚎着冲出来。断泉静静地立在火场边缘,看见一个,就递出一剑——剑锋刺穿心口或者喉咙,终结他的痛苦。 当杜黑虎带着手下狂奔回来时,看见的只有冲天的烈焰和满目的焦黑尸体。 “断泉——!!!” 他仰天嘶吼,声音像受伤的野兽。 “给我搜!挖地三尺也要把他挖出来!!” 一个老成的帮众颤抖着劝道:“帮主,先……先救火吧……” “砰!” 杜黑虎一掌拍碎了他的天灵盖,血溅三尺:“还有谁要救火?!” 众帮众吓得不敢出声,四散开来搜捕。 这正是断泉想要的。 他如影随形,盯上每一支分散的小队。密林、窄巷、废弃的宅子……剑光突然出现又隐去,每次必定带走几条性命。 到夜幕降临时,黑虎帮的人已经损失了大半。 断泉始终分神留意着杜黑虎——那个人竟然渐渐冷静下来,只站在废墟前面,不再胡乱行动。 “可惜。” 断泉暗暗叹息。如果他暴怒失去理智,今晚就可以斩首了。 又收割了十个人的性命后,他收剑远走,直接出了县城。 断崖的石窟里,篝火微明。 杜芸苓看见断泉回来,急忙迎上前:“公子,杜黑虎已经除掉了吗?” “还没有。” 断泉摇头道:“这个人比我想的要沉得住气。我们回峨眉山——取回秘籍,再引他入瓮。” “这时候回山,不是自投罗网吗?” “我烧了他的老巢,他一定以为我还在龙游。” 断泉冷笑道:“趁夜里潜回去,路上说不定还能削弱他的羽翼。” 两人立刻动身。走到半路,果然看见一队大约三十人的黑虎帮众举着火把急行,方向正是龙游。 断泉示意杜芸苓藏好,身形突然化作红色的闪电掠出! 剑光像毒蛇吐信,从马背上跃起,割喉、穿心、断颈……每一次腾挪必定有一个人坠马。剩下的人吓得魂飞魄散,打马四散奔逃。 断泉夺下一匹健壮的马,拉杜芸苓上马鞍,向着峨眉山方向绝尘而去。 拂晓时分,峨眉山脚已经在望。 断泉没有直接上山,却折转向山脚下破败的报国寺。 当年聂风掌管天下会刑堂的时候,曾经彻底查办这座寺庙拐卖儿童的恶行,把他们的罪行公之于众。从那以后香火断绝,殿堂倒塌。 推开发霉的殿门,巨大的佛像早就倾倒了,金漆被刮剥干净,露出斑驳的泥胎。 断泉一路走到地牢——当年他和聂风曾经被关在这里。昏暗的石室里,好像还回荡着当年的对话。 他静静地站了一会儿,转身出来,找了一处干爽的角落闭目调息。 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 龙游是敌人的巢穴,不适合长久纠缠。野外空旷,敌人有马匹难以全部歼灭。只有峨眉山——自己熟悉一草一木,进退都合适,正是猎杀杜黑虎的最佳猎场。 如果他不来?就隔三差五下山“拜访”,杀到他变成光杆司令! 心里计划定了,断泉开始在脑子里反复推演刺杀的场景:地形利用、时机拿捏、退路布置……直到胜算稳稳超过七成,才缓缓睁开眼睛。 “公子,”杜芸苓悄悄走近,“杜黑虎带着人上山了。” 断泉眼中血红色的光芒一闪,嗜杀的欲望像潮水一样涌起。 “你在这座寺庙里藏好,五天为限。” 断泉把随身带的三本秘籍《杀拳》《因果转业诀》《冰霜拳》塞进杜芸苓手里。 “如果我没回来,你就自己离开。” “芸苓在这里等公子回来。您不回来,我不走。” 断泉站起身,握紧火麟剑:“我如果回来……就娶你。” 踏出寺门的刹那,他全身的血液像沸腾了一样,每一个毛孔都在呐喊厮杀。手里的火麟剑震颤低鸣,渴望着鲜血。 “稍安勿躁。”手指轻轻抚过剑脊,“今天……让你喝个痛快。” 峨眉山脚,六个黑虎帮众正在看守近百匹骏马。 剑光连闪,六个人喉咙涌出血,无声倒地。断泉面无表情,一匹一匹地刺穿马的脖子——既断绝敌人的退路,也断绝他们的机动性。 转身掠入山林,他放弃正道而攀爬险峻的小路,像猿猴一样飞快地纵跃。 半山腰的羊肠小道上,埋伏已经设好了。 十多个弩手藏在两侧的岩石后面,正在低声交谈。疤脸头目恶狠狠地说:“那个杂种要是逃下来,照着要害招呼!老子要让他变成刺猬!” 绿叶忽然分开,红色的彩虹贯穿空中! 疤脸头目愕然地低下头,只见胸口血洞汩汩冒血,没来得及出声就扑倒在地。 “敌袭——!” 惊呼声中,断泉的身影像鬼似魔,在岩石缝隙和树林阴影间忽来忽去。每一道红色光芒闪过,必定有一个人捂着喉咙跪倒。有人狂奔逃命,有人慌乱地搭箭——却没有一支箭能追上那道红色的影子。 片刻之间,十五具尸体横陈,弩机全部毁坏。 断泉提着剑追上唯一逃远的那个人,一直逼到悬崖边缘。那人腿软跪倒,磕头像捣蒜:“大侠饶命!小人上有八十岁的老母亲,下有需要喂奶的孩子……” “今天来了多少人?杜黑虎在哪里?” “八、八十七个人!杜黑虎亲自带队!” “那两个黑袍人呢?” “黑袍?小人从来没见过……” “龙游还剩多少黑虎帮的人?” “不到十个人!”那人涕泪横流,“这半个月您不断刺杀,人心涣散,地盘也被红袖帮吞了不少……杜黑虎走投无路,才倾巢出动来围剿您啊!” “他有什么依仗?请了高手?还是带了秘密武器?” “小人不知道……小人入帮才三个月……” 剑光一闪,喉咙洞穿。 断泉一脚把尸体踢下深崖,凝望着云雾缭绕的山顶。 杜黑虎敢倾巢出动来进攻,一定有倚仗。 但是——这里是峨眉山。 他的山。 断泉缓缓归剑入鞘,眼中的血色渐渐沉淀,化作一片幽暗的平静。 猎手已经就位。 猎物正在上山。 这场杀戮的盛宴,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