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日高悬,空气烫得像要烧起来。 院子里,剑光舞成一团火轮。断泉身影翻飞,手里那把火麟剑泼开一片赤红,热浪滚滚,把他整个人裹在当中,活像个小太阳掉进了院里。 邪门的是,他练这《蚀日剑法》,快得离谱。连带那蚀日心法,运转起来比《玄武真功》顺当多了,真气热烘烘地奔流,几乎没半点磕绊。 “该不会是……断浪那点残念在作祟?” 断泉心思急转,从金身罗汉海量的记忆里,扒拉出一套《炎阳奇功》和《换日大法》。照着练了一圈,真气果然活泼泼的,进展飞快。 “没跑了。”他收住剑势,杵着剑琢磨,“我这身子骨,看来是亲火。是因为麒麟疯血?是在火麒麟边上熏久了?还是当初它用真元给我补身子的时候,落下了什么……” 原因先放一边,路是看清了。断泉眼里精光一闪,想起罗汉记忆深处,还有一门火属的绝顶功夫——就一幅图,可那意境,比《炎阳奇功》、《换日大法》高了不知多少。 “《长生诀》……属火的那幅。” 他再次沉下心,把那七幅怪图里属火的一幅,死死刻进脑子。依图引气,真气转完一个大周天,竟顺畅得像是水到渠成——传说中万中无一、难入门到极点的《长生诀》,就这么给他练成了。 断泉心里震了一下,又试着运转其他几幅图。属土的那幅,竟也一气呵成;反倒是他挺看好的“阳图”,真气走到关键处就卡住了,死活转不完一个周天。 《长生诀》七幅图,对应金、木、水、火、土、阴、阳。听说那寇仲、徐子陵,就是分别练成了阳图和阴图,阴阳相济,短短几年就挤进了绝顶高手的行列。如今自己练成火、土两幅,假以时日,未必不能摸到聂风那个层次。到那时候,别说自保,就算直面火麒麟,甚至……想点别的,也不是不可能。 主意打定,断泉便沉下心,主攻《长生诀》的火、土二图。等身子骨彻底养回来,再精研《蚀日剑法》,重振断家名声,了结断浪的夙愿,斩断这些烦人的因果。 时间一晃,三个月就没了影。 小院里,断泉持剑而立。火麟剑锋指天,体内那股先天的灼热真气沛然运转,隐隐和头顶的毒日头呼应。他手腕一抖,剑尖划出一道滚烫的弧光—— “嗤啦!” 剑气掠过地面,留下一道焦黑的印子,热浪扑开。他身形转动,剑随身走,一条炽烈的“火龙”忽地腾起,绕着他周身盘旋。剑气灼人,像烈日绽开的红莲;剑影重重,又如火焰摇曳不定。忽见他纵身跃起,长剑高举,炽烈无比的剑势直冲云霄,恍如一轮燃烧的金乌直坠下来! 收剑,敛气。 断泉眼中,那抹灼人的亮光慢慢沉淀下去。《蚀日剑法》,总算让他摸到点门道了。 只是抬眼一瞧,满院子狼藉,焦痕遍地,花草树木全蔫了。他心里没来由地堵了一下。 该走了。 “芸苓,”他转过身,声音平平,“收拾东西,我们换个地方。” 杜芸苓从屋里出来,听了微微一怔:“断公子,若是聂大侠找来……” “我会留信告诉他去哪儿。” “是,奴婢这就去收拾。” 杜芸苓转身进屋。断泉抬起头,看着天上那轮刺眼的太阳,心里盘算着去处。凌云窟本是首选,乐山大佛后山也是绝佳的练剑地方……可惜,就现在这点修为,还压不住洞里那尊火麒麟。奢望,只能先埋心里。 “断公子,我们去哪儿?” 杜芸苓提着简单的行李出来。 “上峨眉山。” 断泉目光投向远方的山影。 “那儿,还有段因果没结。” 听到“峨眉”俩字,杜芸苓脸色白了白,显然想起当日金顶上那群僧人疯癫可怕的景象。但她没多话,只默默点了点头。 断泉用炭笔在院墙上留下“峨眉”二字,随即带着杜芸苓,头也不回地踏上了山道。 三天后。 小院外来了两个人。一个黑衣劲装,卷发披散,脸冷得像块铁;另一个胡子拉碴,神色颓唐,眼里却藏着剑客的锋芒。 正是步惊云和剑晨。 看见院里满地焦痕,剑气劈砍留下的破烂样子,两人心里同时一沉。 “步惊云,看那儿!”剑晨忽然指向院墙。 墙上,“峨眉”两个大字,清清楚楚。 “峨眉?” 步惊云瞳孔一缩。 “风师弟说的那个断泉,被峨眉抓走了?” 心急火燎,他再不多话,身形化作一道黑影,疾射出去。剑晨叹了口气,赶紧跟上。 一路狂奔,日落时分,两人总算到了峨眉金顶。可眼前的景象,却让他们愣住了——昔日香火鼎盛的寺庙,如今冷冷清清,诵经声半点不闻,透着一股劫后的荒凉。 “人呢?!” 步惊云声音寒得像冰,滚滚传开,“给我滚出来!” 片刻,一个长眉老和尚从大殿匆匆出来,见步惊云杀气腾腾,连忙合十:“阿弥陀佛,不知二位施主驾临,有何贵干?” “山上有没有一个叫断泉的人?” 步惊云一步上前,气势逼人。 老和尚一愣:“施主……是找断泉掌门?” “掌门?” 步惊云和剑晨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里的疑惑。 “正是。掌门正在后山练剑,二位请随老衲来。” 三人穿过殿堂院落,来到后山一处僻静的悬崖平台。只见一个短发青年持剑站着,上方崖石上立着个布衣女子,手捧陶碗,正用三根手指捻起一滴清水,凌空滴下。 青年手中赤红长剑划出一道精妙的弧线,迎向那滴水珠—— “嗤。” 剑锋碰到水珠的刹那,灼热的剑气竟把它瞬间蒸干,化作一小缕白气。 “还是不行。” 青年收剑,声音平淡:“火麟剑火气太盛,劲力拿捏总差那么一点。芸苓,下来吧,来客人了。” 崖上女子轻盈跃下,温声道:“断公子已经能让剑锋触水而不溅开,已经是进境神速了。” “练剑的事,容不得半分懈怠。” 青年转过身,目光落在步惊云和剑晨身上,淡淡道:“步惊云?这位……是秦霜,还是剑晨?” 步惊云眼中锐光一闪:“你就是风师弟说的那个断泉?” “是我。” 断泉对长眉老和尚略一点头,“有劳带路,您忙去吧。”随即看向那个颓唐的剑客,“还没请教?” 颓唐男子抱拳:“在下剑晨。” “不知二位大老远跑来,有什么事?” 断泉把火麟剑归鞘。 步惊云踏前一步,声音急得冒火:“绝无神杀进神州了!风师弟和无名前辈都被抓了,连至尊也落到了他们手里!风师弟命在旦夕,让我来找你——快说,怎么才能打败绝无神?!” 断泉目光在两人身上一扫,忽然道:“你俩一块儿来……于楚楚,是不是也落在绝无神手里了?” 步惊云脸色大变。风师弟说得没错,这人果然料事如神。 剑晨急道:“断掌门,还请指点迷津,助我们打败绝无神,救出大家!” 断泉却不接话,反而盯着剑晨,目光像剑:“无名是怎么被抓的?该不会……是你下的毒吧?” 剑晨浑身一颤,脸上血色褪尽,痛苦漫上来:“我……我被人控制了,身不由己……那不是我的本意!” “边走边说吧。” 断泉转身,往寺里走去。 “先把事情从头到尾,仔细说清楚。” 剑晨只好强压情绪,把绝无神怎么带着无神绝宫入侵中原,怎么设计抓住无名,聂风怎么拼命抵抗最终被俘,至尊怎么被挟持,于楚楚怎么落入敌手……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断泉静静听着,心里和知道的“剧情”一一对照。 他把两人带到客房,示意他们坐下,又叫杜芸苓上茶,让长眉老和尚去准备些斋饭。 步惊云却哪里坐得住,再次逼问:“断泉!到底要怎么样,才能救出楚楚,打败绝无神?!” “急有什么用?” 断泉捧起粗陶茶碗,喝了一口。 “就你俩现在这修为,就算找到绝无神,也是送死。得先提升实力——《玄武真功》,你练到第几重了?聂风学的‘天刀’和‘舍身渡魔功’,现在练得怎么样了?” 步惊云眼神一凝:“你怎么知道《玄武真功》?” “聂风告诉我的。” 断泉放下茶碗。 “不知道你们底细,我怎么指点?” 步惊云沉声道:“《玄武真功》跟我的心性不合,只学了点皮毛。风师弟的‘天刀’已经能勉强撼动绝无神的不灭金身,可还是被他抓了。至于‘舍身渡魔功’……只听风师弟提过,不知道他练到什么程度了。” “那无名的《万剑归宗》呢?他传给你没有?” 步惊云一怔:“《万剑归宗》?那是什么?” “看来他也没练成。”断泉点点头,忽然伸出手,“把你们身上带的武功秘籍、金银细软,统统交出来。” 两人都愣住了:“……啊?” “啊什么?”断泉脸色不变,“峨眉派现在香火断了,快揭不开锅了。这些,就当是我指点你们的报酬。” 剑晨面露难色:“断掌门……我们来得匆忙,没带多少值钱东西。” “没事。”断泉目光落在他腰间的佩剑上,“把‘英雄剑’押在这儿。等你们打败了绝无神,再拿秘籍金银来赎。” 剑晨下意识按住剑柄,脸上挣扎。 断泉冷笑一声:“英雄剑又不认你当主人,你强行带在身边,有什么好处?” 这话像根针,直扎进剑晨心底最痛的地方。他脸色灰败,沉默了好久,终于解下英雄剑,双手捧上:“还请……断掌门善待此剑。日后,剑晨一定来赎。” 断泉接过长剑,入手沉甸甸的。他“锵”一声拔剑出鞘,剑身湛青如水,却隐隐发出低鸣,似乎很不情愿。 “再吵,就把你熔了重铸。”他屈指一弹剑身,清音立刻停了。随手把剑递给旁边的杜芸苓,转而看向步惊云。 步惊云按着剑后退半步,断然道:“绝世好剑,绝不可能给你。” “那就用别的抵押。” 步惊云在怀里摸索一阵,掏出一本薄册子,扔在桌上:“这是我从绝心身上搜来的《杀拳三式》秘籍。” 断泉拿起来,随手翻了几页,点了点头:“还行。” 他把秘籍收好,抬眼看向两人,终于说出了他们最想听的话: “绝无神‘不灭金身’的罩门,在他两边胳肢窝下面。破了这两处,金身就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