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龙王迷谷,便是一马平川的原野。 此时虽是初春,但原野之上却也是一片青绿。 倔强的野草经过了整整一个冬天的沉淀,早已憋足了劲疯狂的拔高着自己的身姿,就像生怕错过了春的温柔一般,争先恐后的生长着。 放眼望去,整个大地都在散发着勃勃生机,让人欣喜。 然而这一切看在范豫的眼中,他却完全高兴不起来。 如此沃土,竟然都是野草的家园。 那么庄稼呢? 百姓们之所以为春天的到来而开心,那是因为可以播种了,而非是是眼前花红柳绿的美景。 有播种才有收获,风花雪雨跟填饱肚子比,根本不值得一提。 踏春折柳,那不过是官吏贵族们酒足饭饱后的强愁,与食不果腹的百姓无关。 “范豫,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卫无忧忽然羞赧的盯着范豫问道。 “唔?什么事?”范豫连忙回过神来,问道。 “有件事我一直都没想明白。”卫无忧道,“昨日你同那汉子动手时,明明是受了伤,却为何还要强装没事呢? 其实我以为你完全不必如此,毕竟那汉子也已被你斩断了双腿,没了反抗的能力...” 日已西斜。 阳光渐渐便城了金红,洒落在卫无忧的发梢,让她整个人看起来都仿佛披上了一件彩衣。 光彩照人。 她本就清澈的眼眸,在阳光中更显的明亮。 看着她,范豫忽然露出了一丝苦涩的笑,“除非人死,否则一定不要相信他没有反击的力量。阴沟里翻船的,大都是太过自信了。” “你认为那汉子还有反戈一击的能力吗?”卫无忧疑惑的问道。 范豫摇了摇头道,“我只是说有这个可能...而我之所以强撑,不过是谨慎而已。” 卫无忧道,“谨慎?” 范豫点了点头道,“敌我搏命,焉能大意?我不能让对方看出自己受伤的。 武道相搏,绝不仅仅是修为的高低就能定输赢,心境的变化绝对可以成为压倒对手的最后一根稻草! 当时我若示弱,对方非但不会彻底放弃希望,反而会增添信心,以为自己仍有逃走的希望... 这是我不愿意看到的。” “有道理!” 卫无忧深以为然的点头道,“让对方有希望,便是给自己增添了一份危险。还有吗?” 想起昨日的情形,范豫忽然笑了。 那时候,卫无忧给自己的第一印象是此女善变,可如今看来,她不过是生性洒脱罢了。 难得的真性情女子! “还有,便是因为无忧姑娘你了。”范豫笑道。 “我?”卫无忧也笑道,“关我什么事?” 范豫道,“也不仅仅是因为你,还有木先生。” “什么意思?”卫无忧有些迷糊。 “难道你不知道,木先生一直都在你身后?”范豫微微一怔,说道。 “啊?”卫无忧惊讶道,“真的吗?” “自然是真的。” 范豫不禁摸了摸腰间的那枚血玉龙符。 如果不是因为它的变化,自己又怎会意识到木邶宫就藏在暗处呢? 也许一切冥冥中自有注定。 “因为你和木先生的身份不明,敌我难辨,我不得不防备;虽然明知你们修为了得,但我却还需心存侥幸,哪怕是在虚张声势也一定要给自己争取一线活命的生机!” “哈!” 卫无忧恍然大悟。 她的眼神中流露出了浓浓的崇拜之色。 欢快的跳到范豫身旁一把拉住了他,兴奋的问道,“范豫好厉害!你是怎么做到在如此短的时间之中,想的如此周全?” 范豫颇不自然的挣脱了卫无忧,随后苦涩的说道,“也许,这是一种本能吧!苦难经历的多了,很多事情自然便知道如何应对了,甚至不需要考虑。” “本能?哈?!” 卫无忧刚想笑,可忽然她却想到了范豫口中的苦难为何意。 范氏被晋国智家追杀,这已不是什么秘密,范豫自幼便过着逃亡的生活,在列国战乱的年代,他所经历的苦难又岂是能对人言说的? 流亡不是游玩,陌生人在异乡,会遭遇什么,根本无法想象。 屈辱悲催,痛苦磨难...这些怕都是家常便饭吧! 想到这些,卫无忧便赶紧收起笑意,随意的谈论起了列国间的轶闻趣事。 聊到开心处,三人都是畅快的大笑... 然而,这一路走来,范豫虽在极力的掩饰,可他的内心却是悲凉的。 遥遥几十里,他竟然没能看到一间农田篱舍! 这让他根本无法理解。 虽然这些年他是再他国逃亡,可也从未听过卫国有灾有难。 怎么大片的农田都荒废了呢? 人都去了哪里了? 范豫迫切的想知道。 远远的,一座黄土筑起的城门露出了它的容貌,士弥也才长长的吐出了胸中的浊气。 “宗主,前面便是范邑的邑城了。” 范豫驻足远望。 夕阳映照在邑城高大却又破败的城墙之上,透着一丝远古的苍凉。 进了邑城,自己便是范邑的大夫,一方的主宰了。 可自己又能为这里的百姓做些什么呢? 范豫不敢想。 他只希望,不要因为自己的麻烦而给范邑带来灾祸... 城头门下各有几名无精打采的守卫,有揣着手蹲在一起闲聊的,也有眯着眼享受着夕阳最后余温的。 但无一例外的,他们的长戈大戟就那么胡乱的横在地上,就像是自己的累赘一般。 远远的看到范豫三人迤逦着走来,门下的一名守卫才懒散的起身。 “喂!你们三个...干什么的?” 看着三人面生,那守卫高声喝道。 “大胆狗奴!不知是邑主大夫回来了吗?!”士弥怒道。 “邑主大夫?”那守卫一脸疑惑。 他歪着头,上上下下的打量着范豫,似乎也拿捏不准士弥的话是真是假。 然而此刻却有机灵的守卫,慌忙迎了上来,俯身跪地高呼道,“小人们见过邑主范大夫!” 他这一跪,哪还有守卫看不到。 一时间城头门下的守卫也再不疑他,纷纷跪倒。 “都起来吧!” 范豫道。 他的面色异常平静,看不出丝毫的喜怒哀乐。 此时,士弥一步上前看着那名机警的守卫道,“这是范大夫首次来邑城,可知道宅邸在何处?” “知道知道!小人这就给大夫带路。” 那守卫立即牵住了马缰,再次俯身跪地道,“请范大夫上马!” 见到范豫发愣,士弥才赶紧说道,“邑主回城,不可步行坏了尊卑。” 还有这规矩? 范豫不可思议的转头看了眼士弥和卫无忧。 看到两人齐齐点头,才踩着那守卫的肩头跳到了马背上。 这种凭着身份凌驾在他人之上的感觉,让他很不习惯。 “邑主回城!” 一声高呼,守卫们立即精神抖擞的扛着矛戟并排站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