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诺猛地抬起头:“瑟兰德?!不!不行!绝对不行!他会……他会连我一起烧成灰!他会把我们都烧了!他是灰烬!他是地狱里爬出来的!” “米诺,看着我。”肖恩的声音不大,“我知道你怕。怕胖子,更怕瑟兰德。这地下街,谁不怕他们?但怕,拿不回你妈妈的耳环,也躲不开他们想把你卖掉的爪子。” 他伸出手,用指腹极其轻微地擦过米诺脸上混着泥和泪的污渍。 “胖子今晚会去夜街,去艾蒂阿姨草药摊后面的那条死巷。” 肖恩平静的看着米诺,“那是他的老路,也是他的死路。我知道一条近路,能让我们比他先到一步。” “你只需要坐在叹息之井边上。” 肖恩继续缓缓说道:“等瑟兰德的铁靴声响起……你就哭。你就说……你不敢回家,门被撬了,你听到屋后有个喝醉的男人在发狠……他说他在等你回去,就在你家屋后。” 肖恩的手指轻轻点了点米诺的手: “记住,你家就在艾蒂摊后面那条巷子的尽头。这是最要紧的一句。瑟兰德的眼睛只看得见罪恶的形状。他听到这个,他就会像闻到血腥味的猎犬,直扑过去。他会去你家屋后,找到那个正在作恶的醉鬼。” 肖恩的手掌轻轻覆在米诺冰冷的小手上。 “别怕说出家在那里。那不是你的家,那是胖子今晚的坟墓。” “照我说的做,米诺。我会在附近看着。胖子碰不到你一根指头。瑟兰德的剑,只会落在该落的地方。” “然后,”肖恩的拇指在米诺手背上极其轻微地按了一下,“你就能拿回你妈妈的耳环。干干净净地拿回来。把它埋在你妈妈身边,让她安息。这是你该做的,也是我能帮你做到的,唯一的路。” 肖恩的手收了回去,那份短暂的温热也随之消失。他站起身,夜色再次将米诺笼罩。 “按我说的做。然后活着拿回属于你的东西。” 肖恩最后的声音消散在风中,只留下米诺独自一人蜷缩在旧水塔边。 米诺咬咬牙,跌跌撞撞地往叹息之井走去。 “胖子必死……耳环……妈妈……肖恩哥哥在附近看着我……” 米诺像念诵护身咒语般在心底反复咀嚼着肖恩说的话。 每一次瑟兰德巡逻铁靴踏地的声音隐约回响,都让他的心脏狂跳到几乎炸裂。 时间在恐惧中度过。终于,那沉重的铁靴踏地声如同丧钟般穿过了叹息之井重重敲打在米诺紧绷的神经上。 来了! 米诺的身体瞬间僵硬,巨大的恐惧如同实质的巨手扼住了他的喉咙,求生的本能在他脑中疯狂嘶吼! 但胖子那张油腻横肉,炫耀耳环的丑恶嘴脸,母亲临终前痛苦扭曲的面容,以及肖恩哥哥那句“唯一的路”,如同铁索一般狠狠勒住了他濒临崩溃的意识。 “妈妈……” 米诺用尽全身力气将脸埋进臂弯,牙齿死死咬住下唇内侧的软肉,浓重的血腥味瞬间充斥口腔。 圣骑士瑟兰德从夜雾中显现,他高大的身影投下的影子将蜷缩的米诺完全吞噬。 “你为何坐在此处?”不带一丝情绪起伏的声音透过面甲传出。 米诺猛地抬起头! 泪水瞬间汹涌而出,在脏污的小脸上冲出两道清晰的沟壑。他的眼睛充满了无法作伪的惊骇,小小的身体筛糠般剧烈抖动着,面对瑟兰德恐惧让他暂时遗忘了肖恩教给他的“台词”。 “我……呜……家……”他语无伦次,“有……有男人……屋后……” 瑟兰德面甲下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锐利地审视着地上这个弱小肮脏被恐惧彻底淹没的孩子。那目光仿佛能穿透米诺的皮肉,每一秒对米诺都是无尽的酷刑。 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终于,在那几乎令人崩溃的漫长审视后,瑟兰德似乎捕捉到了足够的信息,一只包裹在冰冷金属中的大手伸出,没有丝毫怜悯的一把抓住了米诺那件破旧外袍的后领,像拎起一只待宰的羔羊将他从冰冷的地上提了起来。 “带我去。” 双脚离地的瞬间米诺几乎晕厥。 他像一块破布般挂在瑟兰德手中,求生的本能让他下意识地蹬了一下腿,随即又因恐惧而僵直在那。 他不敢回头,颤抖地指向一个方向: “那……那边……艾蒂……艾蒂摊后面……”他终于想起了肖恩反复强调的那个家的位置, “……尽头……我家……在尽头……他……他在屋后等我……” 小孩在前头被“拎”着领路,瘦小的身体悬空脚步虚浮地偶尔点地。瑟兰德没有放下他,只是调整了姿势,让他脚尖勉强能触到地面。 沉重的铁靴踏过湿滑的泥泞,发出规律而令人心悸的声音,每一步都像踩在米诺濒临断裂的神经上。 越往前走,巷道越窄,远处哨塔辉光石灯投来的光束在参差不齐的屋檐和歪斜的棚顶上投下怪诞扭曲的影子。 他们穿过一条早已干涸只剩下散发着臭味的废弃水渠,走过两户人家紧闭的用破烂木板加固的门板,走到一处堆满了废弃炼金器皿的巷口前。 米诺细小的胳膊指向幽深的巷子尽头:“……就……就在那边……我家……” 巷子尽头,是艾蒂草药摊的后墙,这里常年无人,是混混们喜欢把这里当成“教训人”的地方。 他们甚至还没转过最后一个堆满废弃物的拐角,就听见前方传来那熟悉而令人作呕的笑声,以及衣料被粗暴撕扯的刺啦声和女人被捂住嘴发出充满惊恐和绝望的窒息呜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