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沾衣话音落下,整个监牢顿时安静。 不仅是林生和陈修被这突如其来的驳斥说得一愣,就连那负责看守的妖物也不敢多言。 陈修脸上红白交错,最终还是苦笑一声,低声道:“白仙子高义,是在下失言了。” 他不再纠缠于先前的论调,转而凑近林生这边的铁栏。 “林兄。” 陈修瞥了一眼林生,继续道:“方才那妖物不是说了么?明日那妖王要大婚。届时宾客云集,府内必然忙乱。” 说着,他手探入怀中小心翼翼取出一物。 那是一张折叠整齐的符纸,纸质青白,上面以暗金色朱砂绘着层层叠叠的山峦纹路,隐有土行灵炁流转。 “此乃‘千山拔地符’,是我离家时,一位长辈所赠的保命之物。虽非顶尖,却也是实打实的遁地灵符。” “一旦激发,可借地脉之力裹挟我们三人,瞬息间便能远遁百里之外!” “明日婚宴时,我们便寻个机会激发此符,自可逃出生天!” 然而,林生并未立刻回应。 他目光扫过那张千山拔地符,这符文确有不凡之处,可这一切都太诡异了些。 林生害怕这陈修是那什么戍岳圣君派来的,所以只是回了句:“陈兄,此符确是脱身良策,多谢坦诚相告。不过具体事宜,还要明日细观。” 白沾衣依旧侧卧,对陈修的提议和符箓毫无兴趣,只有背影对着他们。 林生说完那句客套话,便不再与陈修多言,只微微颔首转身挪到牢房最内侧的角落。 陈修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可见林生已闭目养神,只好讪讪缩回自己那边。 林生看似调息,实则心神已沉入纷乱的思绪中。 陈修的出现太过巧合,其提议看似合理,却又隐隐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异样。 那千山拔地符真能在府邸中来去自如? 他不敢尽信。 更多的念头,还是绕在那位赵府大小姐身上。 “赵清璃……” 林生心中念着这个名字,思考她是不是不在乎自己这枚棋子的死活,还是她早已知道这一切,有所安排? “这女人心思深沉,谁知道她到底……” 不知不觉间,他都怀疑赵清漓是个白痴,根本没在自己身上留什么。 可当“白痴”二字被小声念出的那刻,令他惊得魂飞魄散的事情发生了! 他的右手,那只刚刚还安静放在膝上的右手突然有了自己的意志,完全不受他大脑控制地抬了起来!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回荡在石牢。 林生结结实实、毫不留情地自己抽了自己一巴掌! 整个牢房一时间陷入死寂。 陈修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得一激灵,目瞪口呆地看着林生,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自己打自己?还这么狠?” 林生捂着自己火辣辣疼痛的脸颊,满脸惊骇。 “是赵清璃!” “一定是她!” “我有救了!” 挨了自己一掌后,疼痛反而让他心中安定了下来。 果然,赵清漓在他身上留下了后手。 这禁制不仅能感知他的方位,似乎还能在他说出某些对她不敬的话时直接施加惩戒。 “这真是太棒了!意味着她需要我活着,至少活到对她有用为止。” 想到此处,纷乱心绪渐渐平息。 无论如何,他现在要做的不再是徒劳地恐慌而是养精蓄锐。 —————— 寅时末,地牢甬道传来声响。 两名獾妖打开牢门,不由分说将林生叉了出去。 “走!” 獾妖推着囚车,碾过石道。 沿途妖影幢幢,尽是些忙碌布置之景。 磷火灯笼高悬,妖晶点缀廊柱,各色兽皮铺地,奇花异草陈列两侧…… 及至大殿,景象更是喧哗诡艳。 穹顶垂落十数重鲛绡纱幔,皆染作喜庆的猩红与金粉。地面温玉池台已被清空,覆上锦绣,设了数十席案。案上琉璃盏中盛的是猩红血酒,玉盘内盛的是灵果妖丹,更有整只烤得焦香的灵兽、腌制入味的精怪肝脏,香气扑鼻。 妖侍穿梭,皆是半化人形的女妖,仅着轻薄纱衣,浑身妙处不加遮掩、若隐若现。 更有数名凡女与女修,颈戴符圈,身着霓裳,跪坐主案之侧,强作欢颜。 而那戍岳圣君此刻高踞主位。 今日换了身暗金蟠龙袍,头戴赤金琉璃冠。左右各拥着两名容颜绝世的女子,她们衣衫半解依偎在圣君怀中,纤指拈着葡萄美酒,娇声劝饮。 而今日新娘白沾衣,已然妆成。 她被两名狸妖侍女搀扶而出,身上嫁衣领口微敞,露出玉骨、雪脯,腰身更是束得极紧,峰峦起伏。 然而她的面容依旧冷若冰霜,云鬓高绾,金钗凤冠,额间一点朱砂,本是极艳的妆扮,却又冷清异常。 林生的囚笼被推至殿角,恰能看清全场。 “吉时将至——” 一名鹤发童颜的老妖唱喏。 忽闻洞府外传来小妖禀报: “黄枫谷,巡幽天君到,贺戍岳圣君大喜!” 只见一道青光遁下,化作名中年道人。 戍岳圣君哈哈一笑,推开怀中女妖,略一拱手:“三弟亲临,蓬荜生辉!” 巡幽天君袖袍一拂,一只玉盒缓缓飞至主案前。 “大哥大喜,奉上玄霜凝魄丹三枚,助圣君固本培元,早证大道。” 戍岳圣君猪鼻微动,回道:“三弟厚礼,本圣君心领了!” 巡幽天君微微颔首,自有妖侍引他入上席。 未几,又闻通禀。 “八姑娘山,赤魔秽主到,贺戍岳圣君鸾凤和鸣!” 来人是一赤发巨汉,高近一丈,肌肉虬结,仅在下身围了张不知名妖兽皮。 他大步踏入,每走一步便环视殿内,目光在那些衣衫单薄的女妖与女修身上流连。 “大哥,好艳福!这等美人,分小弟几个玩玩如何?” 戍岳圣君面上不悦,哈哈笑道:“二弟说笑了,今日乃本圣君大喜,美人自是有的。” “来人,将本圣君新得的那对雪岭并蒂莲唤来,陪二弟饮酒!” 话音落,两名身着纯白纱衣、容貌有八九分相似的少女怯生生走出。 她们显然是双生子,年不过二八,容颜清丽,面色惨白,瑟瑟发抖。 赤魔秽主见状,一把将两女揽入怀中,手探纱衣间,引得少女惊叫哭泣。 “贺礼!” 赤魔秽主一边揉捏,一边抛出只血色皮囊。 皮囊落地,自动解开,滚出十数枚犹在跳动的心脏,竟都是修炼有成的妖兽心窍。 “新鲜挖的,给大哥补补身子,今晚好多折腾几回新娘子!哈哈哈哈哈!” 最后,一阵阴风悄无声息卷入,小妖再禀: “野丘,无相妖姥到,贺戍岳圣君琴瑟和鸣。” 话音落下,殿中便出现位身着繁复黑袍的年轻女子。 她行至殿中,对戍岳圣君微微欠身:“小妹来迟,大哥勿怪。” 戍岳圣君对四妹颇为疼爱,起身回道:“四妹来了便好,今夜一同欢乐欢乐。” 无相妖姥低笑几声,有手从黑袍中伸出,掌心托着一只陶罐。 “此乃小妹以七情煞混合六欲尘,辅以九十九名痴男怨女精魂,熬炼三载方成的‘红尘醉梦香’。” “只需一丝便可引动心中魔瘴,幻化出欲海情天,欲仙欲死……” “大哥新婚之夜,或可添些情趣。” 戍岳圣君眼中精光闪动,哈哈大笑:“即使如此,四妹今夜可是要亲自试上一试?” 那无相妖佬轻笑两声,轻纱遮面道:“那是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