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是这个样子,是这个味道。 灼华捧着一包苏糖,嘴角儿弯弯,来到徐睿门前时,徐睿背对着他立在琴前,灼华故意放慢脚步,轻声地慢慢地跨过门槛,将糖放在桌子上。手学猫爪,悄无声息地靠近徐睿。 “啊!” 没有意料中的愕然,徐睿只是转身,眼神中带着几分疏离,淡淡地扫了灼华一眼。灼华未在意,只是说:“不好玩,一点也不好玩。” 徐睿这才回神,眼神中有了些许光彩。灼华瞧着搭在琴弦上的手指问:“你弹得如何?” 徐睿挑眉:“比一般人好些。” “那弹一曲来听听?” 徐睿摇头:“许久没有弹琴的心情了。” 灼华这才认真打量起徐睿,紧皱的眉头有些愁绪。灼华不禁伸手抚上他的眉,徐睿忽地抓住那手,灼华心急,赶紧抽开。 “你心情不好?” “没有。”徐睿浅笑。 “吃块糖就开心了。”灼华打开纸,“瞧瞧,我在南京城真的找到了,味道和苏州一样,我问店家,你猜怎么着?他是苏州人咦,尝尝看,是不是和你在京城里吃到的味道一样?” 灼华拈起一块糖,递到徐睿手边,徐睿瞧着灼华的样子,心情开朗了些,他尝了一口,松松软软、甜甜的味道在口中化开。 灼华又瞧了瞧琴,再瞧了瞧徐睿。 “我常看你望着琴发呆,你有心事吗?关于琴的?” 徐睿讶然地望着灼华。他是怎么发现的?他并不认为自己心思在琴上,毕竟他手上还拿着一本书。 徐睿摇了摇头。 “哼,骗人。”灼华轻哼,“虽然我年纪小,但是大人们的心思我还是瞧得出来的。我刚刚在门口看了一会儿,你先是读书,兜了一圈,又走到琴边,手放在琴上,叹了一口气,才又去看书的。” “我没有叹气。” “你有。”灼华站起来,走至琴边,“弹一曲如何?” 见徐睿依旧摇头,灼华连忙打躬作揖,端起桌上的茶水奉上,徐睿无奈地笑了,饮水之后,坐到琴前。 琴声很美,灼华托着腮,目光落在徐睿拨动琴弦的手指上,感觉很奇妙。灼华慢慢闭上眼睛,一个画面忽地窜进她的脑里。灼华猛地抬起头,只见徐睿也闭紧双目。琴声悠扬婉转,尽是哀愁。 “听!琴声!” 李研搁下手中的笔,张白一与周扬也放下手中的书。 正哼着小曲的书铭,停下脚步,悄悄地靠近房间,却不敢靠得太近。他头偷偷探出,扒着门框往里瞧。老天下红雨,他家公子竟弹琴了。 高昂之处,琴声戛然而止。 灼华不明所以,问道:“怎么不弹了?” 徐睿轻拍琴弦:“没心情弹了。” “天,你弹得真好!”灼华喜出望外,“你知道吗?我都感受到你琴声里的情意,刚刚我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女子,就坐在你身侧。” 徐睿讶然地望着灼华。 书铭赶紧缩回脑袋,连拍自己的胸口。这个灼华,哪壶不开提哪壶,他就知道,公子一弹琴准没好事。 “你俩一起弹琴来着。”灼华又说。 徐睿眼神中闪过一抹惊,他没有想到,灼华竟能从琴中,听到他的回忆。徐睿轻触琴弦,缓缓站起,背对着灼华,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原来,那女子是他的表姐。表姐刚出嫁,丈夫便染病去世,人人都说是她克死的丈夫,她在夫家待不下去,便前往京城投奔舅父。表姐饱读诗书,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正值碧玉年华,长得美丽脱俗。 “表姐刚来我家时,只是和我们一起读书,由于我喜欢琴,她也喜欢琴,我们之间,比与他人,亲近许多。” 书铭在门口伸长耳朵听着。 没想到真有一女子!灼华望着徐睿的背影,自然了解“亲近”这两个字中间的含义。 “你爱上表姐了?”灼华小心翼翼地问。 书铭又探头瞧,心里暗骂这个灼华,真的打算问到底吗?想当初,公子与他表姐感情日渐深厚,双方家长瞧着不对,又为表姐另寻婆家嫁人去了。 “后来呢?”灼华接着追问,“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 徐睿转身,慢悠悠吐出四个字。 “肌肤之亲。” 书铭双目瞪圆,他从未听说过这件事!他们下人之间只是传两人暗生情愫,却没想到已经发展到了这一步。 灼华不说话,她惊呆了,她没想到竟会是这个答案。 徐睿坐回琴前,再次弹奏起来。 “又来了。”李研搁下笔,往门口走,“是从徐睿房间过来的,我们去瞧瞧。” 婉转悠扬的琴声再次传进灼华的耳朵里,可她此刻却仿佛什么都听不见了。灼华木然地拿起桌上的糖糕,塞进口中,刚吞下,竟被噎住。 灼华拍着胸口,书铭见状,顾不得偷听,连忙跑进来,给灼华递茶水,灼华仰着头,脸憋得通红,手也颤抖着。徐睿慌乱中停下弹琴,看着灼华这副模样,不知如何是好。 李研刚好到门口,见手忙脚乱的主仆,一把拉开书铭,伸手提起灼华,在她后背用力一拍,灼华这才吐出一口糖糕,张白一忙着端上茶水,灼华连喝几口,才缓过劲来。 “怎么回事?”李研问。 灼华看着徐睿,徐睿也看着灼华,两人各自别开眼,谁都不作声。好似今天这琴从未弹过,今天的故事也从未讲过。 不过,从那以后,徐睿的琴,就成为灼华最不愿触碰的伤痛。而徐睿也知道,有些事情,是永远不能在灼华面前提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