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灿森撞上墙的瞬间,冯德伦已经扑了上去,用肩膀硬生生顶住他后背,防止他再往墙上砸。那股力道大得吓人,像是身体里有东西在往外冲。 “别动!”冯德伦咬着牙,一手卡住他胳膊,另一手死死按住他肩膀,“你给我稳住!” 陈慧明蹲下,掀开他右肩破掉的外套布料。伤口不大,一道斜长的抓痕,边缘泛着暗红,像被烧热的铁丝划过皮肤。她从药箱里抽出医用灯,光一照,皮下隐约有细线般的纹路向外爬。 “不是普通感染。”她声音压低,“血丝在走。” 冯德伦立刻抬头:“能截吗?” “现在不处理,等会儿就不是截的问题了。”陈慧明翻出消毒钳和喷雾,刚要动手,李灿森猛地甩手,差点把灯打飞。 “我没事!”他嗓音发颤,却还在笑,“就是有点麻……你们别搞得像给我办追悼会。” “你体温三十八度二。”陈慧明盯着测温枪读数,“再高半度,脑子就开始烧坏片儿了。” “那正好。”李灿森咧嘴,“以后打麻将不用算牌,靠直觉。” 冯德伦没接话,直接从工具箱里拎出烙铁,插进发电机接口。蓝焰“噗”地燃起,金属头开始发红。 “你要干啥?”李灿森往后缩,“这玩意儿比夜市烤鱿鱼还烫!” “烧断病毒路径。”陈慧明按住他左臂,“忍一下,五秒。” “五秒?上次我赌牌九输了一万块都没这么紧张!”他挣扎了一下,发现冯德伦已经一只手锁住他脖子,另一只手举着烙铁逼近。 “来之前说好不搞刑讯逼供的啊——!” 烙铁贴上皮肤的刹那,一股焦味腾起。李灿森整个人弹起来,喉咙里爆出一声野兽似的吼,又被冯德伦死死压回去。他双腿乱蹬,鞋底在地面刮出两道灰印,最后像被抽了骨头,瘫在地上喘粗气。 “呼……呼……你们俩……真够朋友。”他眼眶发红,嘴角抽搐,“下次能不能提前商量?比如先请我吃顿好的?” “你要是想活到吃午饭,现在就得闭嘴。”陈慧明迅速撒上抗菌粉,缠上纱布。布条刚绕两圈,她手指一顿——纱布底下,那道伤口边缘又渗出一点黑血。 “不对。”她皱眉,“毒在反流。” 冯德伦眼神一紧:“意思是?” “常规丧尸唾液不会这样。”她翻开随身记录本,快速翻页,“王耀庆的笔记里提过一种强化毒株,通过神经突触加速扩散,六小时内进入不可逆转化期。” “六小时?”李灿森干笑,“我还以为至少能撑到下午茶。” “你现在是唯一样本。”陈慧明合上本子,“抗毒剂对普通感染有效,但这种变异体……可能根本不认。” 空气一下子沉下去。 李灿森躺在地上,右手抖得越来越厉害,连抬都抬不起来。他试着用左手去碰,结果手指僵直,像冻住一样。 “喂……”他抬头看冯德伦,“我要是变那种东西,你可得亲手解决我。别让别人动手,我不信任他们。” 冯德伦没说话,只是把配枪往腰后挪了挪,让它更顺手。 “还有。”李灿森转头看陈慧明,“我藏在床板下的那包虾条……别扔啊,等我好了还得吃。” “你现在关心的是这个?”陈慧明拧开一瓶生理盐水,扎进他手臂,“你体内病毒活跃度飙升,再拖两小时,意识就会被吞噬。” “那也得饿不死才能拼命。”他咧嘴,“我这人,临死前都想嗦口热汤面。” 冯德伦忽然蹲下来,盯着他眼睛:“你还记得自己是谁?” “李灿森,二十八岁,油麻地出生,小学逃课被抓过三次,偷过邻居晾在外面的腊肠,初恋是楼下卖糖水的阿姐……”他一口气说完,喘了口气,“怎么,怕我忘了你是谁?” “没忘就好。”冯德伦松了口气,“那就还能救。” 陈慧明起身,从武器架取下镇静喷雾,检查剂量。 “待会儿他会开始幻视,可能攻击我们。”她说,“必须绑起来。” “绑可以。”李灿森嘟囔,“但别绑太紧,我怕血液循环不好,到时候手断了更麻烦。” 冯德伦从货架拆下两条帆布带,递给陈慧明。她动作利落,先固定手腕,再锁脚踝,最后加了一道肩扣。 “你这是防越狱流程?”李灿森试了试,纹丝不动,“我建议收点押金,万一我挣脱了也算违约。” “你要是能挣开,说明病好了。”陈慧明收起喷雾,“现在给你打镇定剂,让你少受点罪。” “等等!”他突然喊,“我有个事一直没说!” 两人同时看向他。 “我……其实……”他咽了口唾沫,表情罕见地认真,“我一直想跟杨护士说句话。” 冯德伦皱眉:“现在说这个?” “万一我撑不过去呢?”他声音低下去,“我就想告诉她,我不是故意躲她的。那天她值班,我站在门口看了十分钟,最后还是走了——我怕我说不出口,又怕她说拒绝。” 屋里安静了几秒。 “等你清醒了自己说。”冯德伦拍了下他左肩,“她要是敢拒绝,我就以警察身份警告她扰乱公共秩序。” 李灿森愣了下,忽然笑出声:“你这执法范围挺广啊,连恋爱都管?” “特殊情况特殊处理。”冯德伦站起身,“你现在闭眼,配合治疗。” 陈慧明按下喷雾按钮,一缕无色气体喷入李灿森颈侧。他眼皮开始打架,嘴里还在嘀咕:“记得……虾条……留着……” 话没说完,脑袋一歪,睡了过去。 冯德伦伸手探他鼻息,还算平稳。但右臂纱布边缘,已隐隐透出一丝暗红。 “毒在往血管钻。”陈慧明低声说,“常规手段压不住。” “有没有临时方案?” 她沉默几秒:“王耀庆笔记提过,免疫系统强的人,转化延迟概率更高。他体质不错,加上高温灼烧减缓了扩散速度,或许能多撑一两个小时。” “够不够赶到医院药房?” “够,但前提是有人能出去拿药。” 冯德伦看向窗外。天刚亮,远处街道空荡,昨夜引走尸群的臭味还没散尽,空气中飘着一股类似发酵豆豉混着烧塑料的味道。 “我去。”他说。 “你不能走。”陈慧明拦住他,“据点需要主火力守卫。而且你一旦离开,万一尸群回流,没人能撑住正面。” “那你呢?” “我去。”她解开风衣扣子,检查唐刀刀鞘,“我对生化环境更熟悉,行动路线也能避开高危区。” 冯德伦盯着她看了两秒:“你一个人?” “我又不是第一次单独行动。”她把药箱背好,抽出一把飞镖插进袖口,“记住,他醒来后如果出现攻击行为,别犹豫,直接制伏。” “如果他已经……变了呢?” 陈慧明停顿了一下:“那就等我回来前,别让他走出这个房间。” 她走向楼梯口,脚步干脆。 冯德伦突然开口:“你要是没回来……” 她回头,眉毛一挑。 “我就把你那份虾条也吃了。”他说。 她扯了下嘴角,转身下楼。 冯德伦走到李灿森身边,重新检查束缚带。那人还在昏睡,呼吸沉重,右臂不时抽搐一下。他拿起一块干净布条,轻轻盖住那条正在渗血的纱布。 外面风声卷着灰粒拍打铁皮窗,阳光斜切进来,照在桌角那支烧了一半的铅笔上。 冯德伦把它捡起来,咬在嘴里。 楼下传来门轴转动的声音。 紧接着,是一阵轻微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他吐出铅笔,握紧了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