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豪的尸体还躺在铁轨上,李灿森跪在他身边,手停在半空,像是想碰又不敢碰。他低头看着那张已经僵硬的脸,声音低得几乎被风卷走:“你个傻佬……瞒得住一时,瞒不住命。” 冯德伦没动,只是站在原地,目光扫过李灿森颤抖的手指和紧绷的肩膀。他慢慢走近,蹲下,手掌落在对方肩头,力道不重,但稳。 “你现在回去,只能带他们躲一天。”他说,“但如果基地里的东西不毁,迟早所有人都会变成阿豪。” 李灿森猛地抬头,眼神像刀子一样甩过来:“那你让我兄弟等死?我手下还有六个,全靠我送吃的活着。我要是也去了没回来,他们怎么办?” “那就别让他们等。”冯德伦直视着他,“带他们搬,往北边山里撤。但现在,你得先搞清楚那边到底在干什么。” 他抬手指向海面,远处黑沉沉的水面上,一点幽光忽明忽暗,像是谁在海底点了盏灯。 “你拦这条路,不是为了收钱。”冯德伦继续说,“你是想知道那歌声是谁唱的,绿光是谁放的。现在机会来了——用你的脑子,别再拿棒球棍挡命。” 李灿森咬了咬牙,忽然笑了,笑得有点歪:“以前我打架是为了赢,现在你说我要为‘意义’拼命?” “你不信就算了。”冯德伦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我们走渔港,贴海岸线绕过去。你要留在这儿琢磨人生,没人拦你。” 他说完就转身,脚步干脆。 陈慧明跟上两步,回头看了眼李灿森。 那人还跪着,一只手慢慢合上了阿豪的眼皮,另一只手从尸体怀里摸出一枚烧焦的警徽,捏在掌心,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把警徽塞进自己内袋,拍了拍裤子上的土:“喂!等等!” 冯德伦停下,没回头。 “我可以去。”李灿森走到两人面前,语气不像刚才那样浮着,“但有个条件——你们得让我知道真相是什么。” “什么真相?”陈慧明问。 “是不是人干的。”他盯着她,“是不是有人故意让这鬼地方变成这样?如果是,我就算炸了那岛也要进去看看。” 陈慧明冷笑一声:“你以为你是复仇者联盟?” “我不是。”李灿森耸耸肩,“我是油麻地最后一个敢查账的混混。” 冯德伦终于转过身:“那你查吧。但我们不发工资,死了不赔。” “这话你刚说过。”李灿森咧嘴,“我还记得。” “你还记得香烟藏哪儿吗?”冯德伦从后腰掏出那半包万宝路,递过去,“替我拿着。等这事完了再还我。” 李灿森一愣,接过烟,翻来一看:“没拆封?你老婆送的?” “嗯。” “那你这是……托孤?” “是信任。”冯德伦淡淡道,“你要是路上抽了,我就把你绑路灯杆上示众。” “哎哟,组长威武。”李灿森把烟小心翼翼塞进防水袋,挂在脖子上,“我李灿森虽贪小便宜,但从不碰兄弟最后的东西。” 陈慧明翻了个白眼:“你们两个能不能别搞得像临终托付?还没出发就开始立遗言。” “她说得对。”李灿森拍拍裤兜,“我还有两根能量棒,本来打算勒索你们的,现在免费赞助。” “你藏了多少好东西?”陈慧明皱眉。 “够吃三天,够换一条命。”他咧嘴,“要不要验货?” “不用。”陈慧明从背包里取出一支注射剂,递过去,“防毒血清,12小时有效。你要是真想活,就别逞英雄,也别藏伤。” 李灿森接过,看了看标签:“这不是你们特工专用的?给我?” “我不是信你。”她语气冷淡,“是信冯德伦的眼光。” “哇。”李灿森夸张地捂住胸口,“我差点以为你要请我喝奶茶了。” “闭嘴。”冯德伦打断,“地图呢?” 李灿森从外套夹层抽出一张泛黄的纸,铺在地上,用石头压住四角。那是张手绘的区域图,线条歪歪扭扭,但标注清晰。 “两条路。”他用炭笔圈出路线,“走山道绕行要六小时,还得爬两道塌方坡,可能撞上周启贤的眼线;走渔港近,两小时就能到灯塔,但夜里常有成群变异体出没。” “渔港。”冯德伦直接点选,“时间不够。” “你也知道危险?”李灿森挑眉。 “我知道退潮时间。”冯德伦蹲下,指尖划过海岸线痕迹,“现在是凌晨三点十七分,潮位最低窗口期还有四十七分钟。海底暗道能走,但必须贴岩壁,避开中央洼地。” “你怎么连这个都懂?”李灿森瞪眼。 “我追逃犯时抄过这条线。”冯德伦抬头,“那时候还没丧尸,只有鲨鱼。” “哇,老前辈。”李灿森敬了个滑稽礼,“那我现在该叫您组长还是船长?” “叫钱就行。”陈慧明插话,“等你活着回来,我请你吃火锅。” “真的?” “假的。我没食材。” 三人短暂沉默,随即同时笑了一声。 笑声很短,但确实存在。 冯德伦站起身,检查枪套扣环:“我们走海岸线,以灯塔为第一中继点。保持间距,不开通讯,除非发现异常信号。” “明白。”陈慧明启动探测仪,屏幕亮起微光。 李灿森扛起棒球棍,顺手捡起阿豪留下的铁管,掂了掂:“这玩意儿当拐杖不错。” “别掉队。”冯德伦提醒。 “放心。”李灿森活动了下手腕,“我可是靠腿吃饭的。当年跑条子追我,都没追上。” “那是因为你钻了下水道。”陈慧明冷笑。 “聪明人不硬拼。”他得意一笑,“就像我现在——不抽你给的烟,不碰你给的药,但我跟着你们走。” 他说完,突然转身,望向身后营地的方向。黑暗中什么都看不见,但他就这么站着,几秒后弯下腰,把金链子解下来,埋进土里。 “干嘛?”冯德伦问。 “留给活下来的人当信物。”他拍拍手,“万一我回不去,至少有人知道我试过正经一回。” “你一直挺正经。”冯德伦说,“就是演技差了点。” “谢谢夸奖。”李灿森扛起家伙,站到队伍末尾,“那我正式申请加入——自带装备,不发工资,死了不赔。” “批准。”冯德伦迈步向前,“出发。” 三人沿铁轨走到尽头,转入荒废小径。杂草淹没路面,碎玻璃和锈铁片散落其间。夜雾渐浓,海风带着咸腥味扑在脸上。 走了约二十分钟,前方出现一片坍塌的防波堤,水泥块堆叠如坟。 “从这儿下去。”李灿森指着一道裂缝,“接岸边斜坡,十分钟就到渔港入口。” 冯德伦点头,率先攀下。 陈慧明紧随其后,探测仪发出轻微嗡鸣。 李灿森走在最后,经过防波堤缺口时,忽然停了一下。 他低头,看见泥地上有一串脚印,很小,像是孩子的。 但他没说话,只轻轻踩了上去,把自己的鞋印盖在上面。 队伍继续前进。 雾更重了。 远处海面,那点幽光仍在闪烁,节奏稳定,像某种回应。 李灿森抬头看了眼,低声说:“你们说……那灯塔里会不会有人?” 冯德伦没回头:“如果有,希望他们是活的。” 陈慧明忽然抬手示意停下。 探测仪屏幕跳动一下,红点闪现。 她按下静音键,嘴唇微动:“前方三百米,有电磁波动。频率和基地监控系统一致。” “也就是说——”李灿森眯眼,“咱们快到了?” “也可能是陷阱。”冯德伦握紧枪柄,“准备夜视仪。” 三人停下整理装备。 李灿森把铁管绑在背后,调整肩带。 就在他抬头的一瞬,眼角余光扫到右侧礁石后似乎有东西反光。 他缓缓转头。 那是一截断裂的旗杆,挂着半幅残破旗帜,随风轻轻摆动。 旗面上印着褪色的字母:PX-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