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却液还在地上缓慢爬行,像一条不甘心断流的小河。 冯德伦盯着那滩发绿的液体,脚边的警棍轻轻敲了下地面,发出闷响。他没动,但也没站太久——膝盖已经开始抗议了。 “你再杵那儿,腿就不是渗血,是漏风了。”陈慧明头也不回,正把检测仪收进风衣夹层,动作利落得像在锁保险柜。 “我这是战略性停顿。”他撑着墙挪了半步,“给大脑留点时间消化刚才你说的‘有人刚走’这种惊悚片开场白。” “不是开场白,是事实。”她拉开装备包,翻出一支注射剂,玻璃管里泛着淡蓝光,“伸手。” “这又是什么特工秘制鸡尾酒?喝了能飞?” “能让你走完今晚的夜路不摔跤。”她拧开针帽,“再贫嘴,我就扎你屁股。” 他乖乖伸出手臂。针尖刺入皮肤时,他哼都没哼一声,只眉头跳了下。 “疼?”她问。 “不疼,就是觉得你下手越来越熟了,跟打疫苗似的。” “熟能生巧。”她收起空针管,顺手把防毒面具递过去,“戴上。PX-9那种地方,空气里飘的不只是花粉。” 他接过面具,看了看,又从口袋里摸出那半包皱巴巴的万宝路,抽出一根捏在手里看了会儿,然后塞进铁盒,咔哒一声扣紧。 “干嘛?”她瞥他一眼。 “存着。”他说,“等事办完了,抽最后一根。” “谁准你抽最后一根了?” “我自己。”他把铁盒塞进内袋,拍了拍,“仪式感懂不懂?完成了任务,点燃香烟,仰望星空——虽然现在可能只能看见丧尸在啃路灯。” 她没接话,只是把夜视仪递给他,又检查了一遍自己的枪套和刀柄。 地图终端已经打开,屏幕上一个红点静静闪烁,像是某种生物在呼吸。 “路线避开主干道,走废弃铁路线,穿过西环隧道,再沿海岸线潜行。”她指着屏幕,“全程约十七公里,预计五小时抵达。” “听起来像晨跑计划。”他调整着夜视仪的焦距,“就差个计步器和运动饮料。” “你要真有运动饮料,建议先泼自己脸上醒醒。”她关掉终端,塞进背包,“天黑前两小时出发,凌晨一点左右接近基地外围。” “万一我们到的时候,人家正在开庆功宴呢?” “那就蹭顿饭。”她背上包,走向门口,“听说美军基地的罐头比我们营地的好吃点。” “他们还供应甜点吗?” “有辐射剂量超标的风险,但口感据说像巧克力蛋糕。” “那我还是啃压缩饼干吧。” 走廊依旧漆黑,只有应急灯残存的一点微光贴着墙角爬行。两人一前一后往前走,脚步声被水泥地吸得干干净净。 转过最后一个拐角,外面的风猛地灌进来,带着一股锈铁和海水混合的味道。 冯德伦停下,抬头看了眼天空。云层压得很低,月亮藏在后面,只漏出一丝灰白的光。 “这天气,适合干坏事。”他说。 “我们不是去干坏事。”她站在门口,回头看他,“是去查别人干的坏事。” “本质差不多。”他活动了下肩膀,“都是违法闯入。” “区别在于,我们没穿军装,也没拿纳税人的钱搞人体实验。” “说得对。”他笑了笑,“我们是穷鬼,靠捡子弹过日子。” 她没笑,但嘴角动了动。 两人并肩走出工厂,荒废的街道横在眼前,路灯倒了一排,像被谁推倒的多米诺骨牌。远处几辆废弃汽车歪斜地停着,车窗碎裂,车身布满抓痕。 冯德伦踩过一块玻璃碎片,发出轻微的咔嚓声。 “你说,”他忽然开口,“刚才那个远程传输……会不会是王耀庆发出来的?” “有可能。”她扫视四周,“也可能是周启贤在测试系统,或是某个逃出来的实验体误触了控制台。” “或者……”他顿了顿,“是黎骏死前启动的?” “他已经没能力操作设备了。”她摇头,“最后那段信号是从地下线路发出的,需要物理接入端口。” “所以有人下去过。” “或者一直没上来。” 两人沉默了几秒。 “你觉得王耀庆还活着吗?”他问。 “如果他死了,谁在维护那些设备?谁在清除日志却留着电源?”她眯起眼,“科学家临死前,总会留点东西。” “比如解药?” “比如陷阱。” “那咱们是去拆陷阱,还是中陷阱?” “去了才知道。”她停下脚步,转身面对他,“但不去,就永远不知道。” 他点点头,把夜视仪戴好,拉上外套拉链。 “走吧。”她说。 他们沿着铁轨边缘前进,脚下是松动的石砟,每一步都得小心。海风从侧面吹来,带着湿冷的气息。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冯德伦忽然停下。 “怎么?”她问。 “我刚才好像听见……广播。” “广播?”她皱眉,“哪儿来的广播?” “就在刚才,风里飘过来一句英文——不对,是中文。”他侧耳倾听,“‘欢迎来到PX-9,今日特惠:免费升级为非人类形态’。” 她盯着他:“你在编。” “我发誓!”他举手,“真的有声音!而且还挺清晰!” 她掏出检测仪,打开频段扫描。 几秒后,仪器发出短促的滴滴声。 “有信号。”她盯着屏幕,“低功率循环播放,加密频段,内容确实是语音提示。” “我没疯吧?” “你疯不疯我不知道。”她收起仪器,“但确实有人在用基地广播系统放录音。” “放给谁听?丧尸?” “也许。”她冷笑,“想让它们知道自己是VIP客户。” “那咱们算不算特邀嘉宾?” “至少是未预约的访客。” 他们继续前行,速度放得更慢。每一次风吹草动,都让神经绷紧一分。 穿过一段塌陷的隧道时,冯德伦突然伸手拦住她。 前方轨道中央,摆着一只破旧的帆布背包,上面贴着一张纸条。 他蹲下身,用手电照了照。 纸条上写着: **“前面危险,别去。李灿森留。”** 他愣了两秒,抬头看向陈慧明:“这字迹……还真是他写的。” “油麻地小霸王的签名风格,潦草得像被狗追过。”她盯着背包,“问题是,他什么时候来的?又为什么留下这个?” “说不定他刚从基地回来。”冯德伦站起身,“或者……他正等着我们。” “等我们干嘛?请我们喝奶茶?” “谁知道。”他踢了踢背包,“这家伙上次说请我吃饭,结果带我去偷军方仓库。” “然后被巡逻队追了三条街。” “那顿饭吃得挺刺激。” 她看着前方幽深的隧道,低声说:“不管他在不在,咱们都不能停。” 冯德伦点点头,把纸条揉成一团塞进口袋。 “走吧。”他说,“看看这位古惑仔到底想玩哪出。” 他们绕过背包,继续向前。隧道尽头透出一点微弱的光,像是从海面反射上来。 风又起了,吹得铁轨嗡嗡作响。 就在他们即将走出隧道时,冯德伦忽然抬手,一把拽住她的手腕。 前方路中央,站着一个人影。 背对着他们,穿着破洞牛仔外套,脖子上挂着金链子,脚上的球鞋亮得离谱。 那人缓缓转过身,咧嘴一笑。 “两位。”李灿森晃了晃手里的棒球棍,“这么晚出门,是要去约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