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此时,战场右侧那原本覆盖着伪装草木的缓坡上,掩盖物被猛地掀开! 四百门早已预设好射击诸元、装填完毕的弩炮、投石机、配重式抛石机, 露出了狰狞的面容! “放!”炮兵指挥官令旗挥下。 嗡——轰! 令人牙酸的巨大弩弦释放声和沉重的配重物坠落声汇成一片! 破甲巨矢撕裂空气,发出刺耳的尖啸, 轻易洞穿步兵躯体,将试图重整的骑士连人带马如同肉串般钉死在焦黑的大地上! 磨盘大小的沉重石弹呼啸着砸入最密集的人群, 瞬间清空一片区域,只留下血肉模糊的深坑和四散飞溅的残肢断臂! 更恐怖的是燃烧弹凌空爆裂,粘稠的火焰泼洒而下,瞬间点燃人马! 凄厉到非人的惨嚎声瞬间压过了号角、战吼和兵器碰撞声, 空气中弥漫着皮肉焦糊的恶臭! 而在西境军背后,与河间大道平行流淌的三叉戟河河道上, 三十艘浅水战舰如同幽灵般出现! 为了抢时间通过红宝石滩沙洲,水兵们甚至跳入冰冷的河水中,用肩膀奋力推船! 此刻,船头的弩炮和投石机也加入了这场死亡的合唱! 密集的箭矢和燃烧的火球越过河岸,狠狠砸进西境军混乱不堪的后队! 与此同时,八千步兵组成的三个严整方阵,如同三座移动的死亡堡垒,从缓坡后迅速展开。 这次按纯队(即训练模式)展开 ,枪戟军居中如钢铁城墙,跳荡军如侧翼嗜血獠牙, 射手军则在后持续倾泻箭雨,如同死亡的潮水,狠狠扑向西境军摇摇欲坠的右翼! 四面合围!十面杀机! 在这天崩地裂的毁灭性打击下,西境军的崩溃终于演变成一场彻底的大溃败! 整个战场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血肉磨盘! 红巾骑兵的骑墙冲锋使命已然完成。 罗兰的声音再次响彻战场,“化整!绞杀!” 命令瞬间传达。庞大的钢铁洪流如同拥有生命般迅速分解, 以分队、中队甚至小队为单位,化作无数把锋利的剔骨尖刀, 在西境军庞大而混乱的残躯上凶狠地切割、搅动、收割! 分割包围,逐片歼灭! 而那超过一万名被强征而来、在皮鞭与死亡威胁下麻木运送辎重的河间地民夫! 当看到不可一世的西境监军也加入了溃逃,当看到凶神恶煞的魔山被生擒活捉,积压已久的血仇和求生的本能,如同压抑万年的火山,轰然爆发! 西境军崩溃! 震耳欲聋的喊杀声、金属碰撞声、垂死哀嚎声并未停歇,反而随着西境大军主力的崩溃,演变成一场更为残酷的收割与逃亡。 在这片混乱风暴的边缘,西境军的右翼(从红巾军视角看),一支约五千人的部队仍保持着相对完整的阵型。 队伍前方,那面红底之上的燃烧之树旗帜仍在飘扬,象征着马尔布兰家族的忠诚。 亚当·马尔布兰骑在战马上,手心沁出的细汗让缰绳有些湿滑。 他眼底深处翻涌的惊涛骇浪难以掩饰。 他真的被吓到了。 不是没见过血,不是没打过仗。 但眼前这种毁灭的方式,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 那如同钢铁城墙般推进、碾碎一切的骑墙冲锋; 那从缓坡后突然露出獠牙、将人体和铠甲如同玩具般撕碎的恐怖弩炮; 那如同潮水般涌来、配合默契进行绞杀的步兵方阵; 还有河面上那些不断倾泻死亡的战舰…… 这根本不是战争,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屠杀。 而对象,正是他原本效忠的、不可一世的西境大军。 母亲艾莲娜夫人的话语再次在他耳边响起,冷静而决断。 他听从了,他无法舍弃母亲,而家族的利益,生存的智慧,他也都懂。 但他心中那点属于高贵继承人的骄傲和不甘,也在时刻尖锐地刺痛着他。 凭什么?他,亚当·马尔布兰,烙印城名正言顺的继承人, 西境未来的名将之花,要完全听命于那个…… 那个罗格斯·里德斯? 一个身份暧昧不明,靠着母亲庇护才得到一个骑士头衔的私生子? 甚至要在关键时刻,像一枚棋子一样,听从他的指挥倒戈? 虽然母亲自信他不会背叛,他也确实不会。 但他内心深处,极度渴望能证明自己的价值, 而不仅仅是那个罗格斯计划里一个被动执行的环节。 所以,当那个所谓的“总司令”通过秘密渠道传来的指令仅仅是“听候联络,随机应变”时, 亚当在松了口气的同时,也感到一丝被轻视的恼怒。 “随机应变”? 好,他就随机应变。 在之前的行军和劫掠中,他严格约束自己的部下,禁止参与那些针对平民的屠杀与抢劫—— 这既是对母亲承诺的遵守, 也多少带着一点区别于其他西境部队的、居高临下的“体面”。 他甚至潜意识里觉得,这或许能向那个罗格斯证明,他亚当·马尔布兰自有其原则和分量。 当那个赤裸上身、涂着油彩的多斯拉克蛮子单骑冲出,用蹩脚的通用语发出那恶毒至极的挑衅时, 亚当惊呆了。 不仅仅是因言辞的粗鄙和内容的震撼,更因为他瞬间意识到—— 总攻开始了。可他接到的指令是“听候联络”! 联络在哪?信号是什么? 就在他这片刻的愕然与犹豫中,地狱的大门轰然打开。 红巾军的骑墙如同决堤的洪流,以他无法理解的速度和严整度发起了冲锋。 魔山的前锋像纸糊般被撕裂、射穿、碾碎。 凯冯率领的西境骑士之花,甚至连像样的冲锋都没能组织起来,就在自相践踏和连续不断的骑墙冲击下土崩瓦解。 太快了!快到他几乎无法反应! 他麾下的五千人,其中两千是来自烙印城的精兵, 另外三千则是来自“磐石谷”的、被泰温公爵视为炮灰的山地部队。 此刻,阵列中出现了明显的骚动。 烙印城的士兵们下意识地看向他,等待命令,眼神里充满了困惑和逐渐滋生的恐惧。 而那三千“磐石谷炮灰”,虽然依旧保持着沉默,但一种压抑不住的躁动气息开始弥漫, 许多人的手紧紧握住了武器,目光灼灼地望向燃烧之树旗帜下的他, 似乎在急切地等待着什么。 亚当知道,他们早已得到了指令,只是在死守“听候信号”的铁律。 信号?根本没有预定的信号!那个罗格斯只让他“随机应变”! 四面合围!十面杀机! 巨石和火弹呼啸着落入溃散的西境军人潮中,地制造着死亡。 尽管红巾军的炮火似乎有意避开了马尔布兰家族的阵列, 但战场流矢和误伤在所难免, 几枚偏离的弩箭狠狠扎进阵列边缘,带来了几声凄厉的惨叫和更大的混乱。 亚当的心脏猛地一缩。 他明白了。没有信号,本身就是一种信号。 或者说,他此刻的“随机应变”,就是那个罗格斯测试的一部分! 再犹豫下去,他的部队将被彻底卷入这场崩溃的漩涡。 也许,下一刻,红巾军的绞杀部队就会轮到依旧打着西境旗帜的他们! 届时,就算他再倒戈,还有什么价值? 只会和这些西境溃兵一起,被无情地碾碎! 生存的本能,瞬间压倒了所有的骄傲和不甘。 他猛地拔出佩剑,剑锋在夕阳下划出一道寒光,不再是朝向红巾军, 而是猛地指向中军那面在混乱中依旧醒目、却已显得摇摇欲坠的黄金狮子旗。 他的声音因为紧张和激动而显得有些嘶哑,但却用尽了全身力气吼出: “敌在黄金狮子旗下! 马尔布兰家族,为了生存,为了未来—— 冲锋!目标,兰尼斯特中军!” 命令一下,反应立分。 烙印城的士兵中,大部分不聪明的士兵只是本能地听从直接上司的命令, 尽管目标匪夷所思,依旧条件反射般地开始转向。 而少数聪明的军官,脸色煞白之余, 却瞬间明白了这是唯一生路,立刻声嘶力竭地催促部下跟上。 而那三千“磐石谷炮灰”,仿佛压抑已久的火山终于找到了喷发口。 他们齐声发出一声怒吼,不再是散漫的山民,而是瞬间露出了精锐的獠牙。 他们甚至比烙印城本军更快地调整了方向, 如同猛虎出闸,带着积攒已久的战意和愤怒,率先向着已然混乱不堪的西境中军侧翼发起了决绝的冲锋! 亚当·马尔布兰一马当先,燃烧之树旗帜紧随其后。 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纠结于身份的继承人,而是一个在绝境中为自己和家族杀出血路的将领。 他的倒戈,成了压垮西境大军的最后一根稻草! 泰温公爵淡绿带金的眼眸,曾令七国诸侯战栗, 此刻却只剩下茫然的空洞和一种近乎凝固的绝望。 他纵横捭阖半生,打造出的西境雄狮,坚不可摧的权力基石…… 竟然……在不到半个时辰里,被一个籍籍无名的佣兵团, 以这种碾压般的、近乎羞辱的方式摧毁。 而当燃烧之树的旗帜突兀地调转方向,如同毒蛇般噬向本阵侧翼时, 泰温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晃动了一下。许多之前被忽略的细节瞬间串联起来…… 冰寒彻骨的明悟瞬间淹没了他。 阴谋、背叛! 来自想不到的马尔布兰家族, 一直以来,他们都是凯岩城最忠诚的盟友,泰温公爵之母简妮·马尔布兰夫人便是出自该家族。 而泰温对达蒙、艾莲娜也是信任有加, 如非泰温在夫人乔安娜死后在男女关系上立身过正, 甚至会有泰温和艾莉娜的绯闻传出。 一些渠道给他传来艾莲娜和其封臣罗格斯.里德斯在狭海对岸经营佣兵团的消息, 他也没有过于看重,艾莲娜给他解释了一下家中矿场枯竭,另寻财路,他也就作罢了。 战场另一端的高地上,罗兰勒停了战马。他和他的铁卫们如同脱离风暴眼的磐石,静静俯瞰着脚下的炼狱。 战争的进程快得甚至有些……乏味。 十年的隐忍,无数次的推演,耗尽心血的技术突破和严酷训练,似乎只是为了兑换眼前这半个时辰的高效毁灭。 他还没怎么发挥,甚至连“剑心通明”都未曾催动,战斗就已进入了毫无悬念的垃圾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