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托、托尔等将领的眼神瞬间亮了起来。 泰温的意图,在罗兰的剖析下,暴露无遗。 “他想等?我们偏不让他等!” 罗兰猛地站直身体,目光如电扫过帐下铁卫与各军统帅,“命令!” “托尔!” “在!”踏前一步,声如洪钟。 “精选硬探队六百骑! 近卫队、骑兵军,最精锐、最擅长途奔袭者! 一人配三马!带上熟悉河间地道路、小径的向导! 即刻出发!” 罗兰的声音斩钉截铁, “你们的任务:为我大军开辟道路,遮蔽战场! 扫清沿途零星敌探,封锁消息! 无论亚当.马尔布兰是否可靠! 我都要让泰温·兰尼斯特变成聋子、瞎子! 直到我们的大军出现在他眼前,他才能惊觉!” (罗兰对亚当.马尔布兰这样的西境贵族并不信任。 他是按最坏估计, 即亚当已向泰温告密的情况下, 我军仍能掌握主动性设计的作战计划。 且并未告诉马尔布兰家族(包括艾莲娜)具体计划!) “遵命!”托尔眼中燃起狂热的战意,转身大步离去,甲叶铿锵。 “其余各部!” 罗兰的声音回荡在临时指挥所内,“骑兵(除硬探队),一律下马步行牵马! 节省马力! 战马只携带二日马粮! 步兵、炮兵,协同步行! 炮车除少量已到达的挽马外,其余由人推行,务必跟上行军速度! 全军将士,随身携带二日干粮! 浅水舰队,装载其余辎重,沿三叉戟干流逆流而上,目标—— 红宝石滩渡口待命!” 他手指狠狠戳在地图上哈罗威小镇的位置,仿佛要将那一点彻底洞穿: “目标!一天一夜,急行六十里(九十六公里)! 明日正午之前,全军必须抵达哈罗威伯爵的小镇外围隐蔽待机!” 他环视众人,嘴角勾起一丝冰冷而残酷的笑意,仿佛已看到胜利的画面: “当泰温的大军,经过一天骄纵而散漫的行军,人困马乏, 满脑子想着冲进富庶的哈罗威小镇肆意抢劫、狂欢作乐,队形混乱,警惕全无之时……”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出鞘利剑的震鸣,“当夕阳的金辉洒满大地, 正是我军休整完毕,甲胄擦亮,刀枪出鞘,杀意沸腾之际!” “我要你们,”他的目光如同实质的火焰,灼烧着每一名将领的心脏, “以雷霆万钧之势,碾碎他们!片甲不留!” 压抑到极致的战意轰然爆发,将领们的怒吼几乎掀翻临时指挥所的顶棚。 钢铁的意志在废墟上空激荡。 就在这时,一个缠着厚厚绷带的身影,在托姆的搀扶下,有些踉跄却异常坚定地挤到前面。 是亚当斯。 他脸色苍白,左臂的伤显然未愈,但那双曾经充满商人算计的眼睛,此刻却燃烧着刻骨的仇恨和一种近乎执拗的恳求。 “大人!”亚当斯的声音因虚弱而沙哑,却字字清晰,“让我跟大军走! 我的伤不碍事!我对哈罗威小镇周边,比大多数地图都熟! 沟渠、树林、废弃磨坊、甚至镇里一些犄角旮旯… 我年轻时贩货都跑过! 我对西境那帮畜生的行事做派也清楚! 带上我,肯定有用! 盐场镇的冤魂…在看着我!” 最后一句,几乎是泣血的嘶喊。 罗兰看着他,沉默了片刻。那目光锐利如刀,仿佛在衡量这具带伤躯壳里意志的分量。 最终,他点了点头,指向自己那匹神骏的黑色战马:“骑我的马,跟在后面。 撑不住,就老实回来。” “谢大人!”亚当斯眼中迸发出强烈的光芒,挣扎着想要行礼,被托姆紧紧扶住。 “我也能走!” 艾莉亚清脆而倔强的声音响起,她挺着小胸脯, 毫不犹豫地跑到一门正在被士兵们奋力推动的弩炮旁,伸出小手,抵在冰冷的炮架边缘,用尽全身力气向前推去。 小小的身影在那庞大的钢铁造物旁显得如此渺小,却又如此固执。 罗兰没有阻止,只是淡淡地瞥了她一眼,“传令!出发!” 呜——! 低沉而穿透力极强的号角声撕裂了盐场镇上空压抑的寂静。 刹那间,静止的战争机器轰然启动。 最前方,托尔率领的六百硬探如同离弦的黑色箭矢, 一人三骑,卷起漫天烟尘, 率先冲入通往内陆的破碎道路,马蹄声密集如骤雨,迅速消失在视野尽头,去履行他们封锁与清道的致命使命。 紧接着,是沉默行军的钢铁洪流。 一万二千多名精锐骑兵,无人骑乘。 他们紧握缰绳,沉默地牵引着自己的战马,迈开大步。 战靴踏在焦土和碎石上,发出整齐划一、撼动大地的轰鸣。 钢甲随着步伐起伏,摩擦碰撞,汇成一片低沉而肃杀的金属潮音。 战马打着响鼻,喷出团团白气,顺从地跟随主人。 长矛斜指天空,如同移动的钢铁森林。 在他们之后,步兵方阵。长枪如林,盾牌如墙。 脚步隆隆,如同大地的心跳。 沉重的装备压在他们肩上,汗水顺着额角滑落,浸透内衬,但无人掉队,无人抱怨。只有坚毅的目光直视前方。 炮兵的队伍最为沉重。 四千名士兵和协助的步兵们,喊着低沉有力的号子,马拉、肩扛、手推、绳索拉拽着近四百门钢铁巨兽前进。 巨大的包铁木轮碾压过地面,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声。 艾莉亚小小的身影就在其中一门炮车旁,咬着牙,小脸憋得通红,用尽全身力气推着那对她而言如同山岳的炮架。 西利欧·佛瑞尔不知何时也出现在她附近, 沉默地搭上一只手,他的动作看似轻巧,却蕴含着水舞者特有的核心力量。 罗兰走在大军侧翼稍高的位置。斗篷在他身后猎猎飞扬。他腰间的剑柄随着马匹的步伐轻轻晃动。 亚当斯骑在他的黑色战马上,脸色依旧苍白,却努力挺直腰背,手指不时指向某个方向,对身旁的参谋低声诉说着什么。 没有喧嚣,只有战靴踏地的滚滚雷鸣、甲胄碰撞的金属风暴、车轮碾过大地的沉重呻吟、粗重的喘息和压抑的号子声, 汇聚成一股无可阻挡的钢铁洪流,向着三河交汇处,向着那个名为哈罗威伯爵的小镇的命运交汇点,奔涌而去。 烟尘在队伍后方腾起,如同一条蜿蜒的土黄色巨龙,直扑泰温·兰尼斯特骄纵的迷梦。 复仇的利刃,已然出鞘,寒光直指“七国通衢”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