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静,统帅府邸深处,练功房的地砖却蒸腾着未散的热意。 罗兰赤着上身,筋肉虬结的躯体上汗水蜿蜒如溪,滴落在地,发出细微的“滋滋”声,旋即被高温蒸发。 他刚刚结束一轮极致的锤炼,九龙戟斜倚墙边,暗沉的戟刃在烛火下仿佛吸敛着光芒。 他缓缓收势,胸腔内气血奔涌如大江潮落,发出沉闷的轰鸣。 感受着体内那磅礴近乎爆炸性的力量,一个念头却不受控制地再次浮现。 “一戟破天…” 系统描述中那“破军破城破万法”的终极杀招,其威能究竟何等光景? 是否真能如神话中记述的乖离剑般,撕裂空间,划分混沌? 若真如此,那笼罩世界、催生异鬼的所谓“神意黑幕”,是否也能被这极致的力量斩开? 甚至…那些藏匿于维度之外、以众生为食粮的“外神”,是否也能被斩杀? 这念头狂妄,却诱人。 是力量增长后必然滋生的野望,也是对肩上那“撕毁神意”重任最直接的暴力设想。 然而,对比着传承记忆中霸王项羽那真正撼动寰宇的巅峰时刻,这野望便如萤火比之皓月。 他心中唯有难以企及的仰望。 霸王的天才,匪夷所思。自己赖以起家的“养元拳”,不过是其幼年嬉戏般的自创,基础, 却如老树深根,能汲取大地最浑厚原始之力,绵长醇厚, 是真正的大道至简。 而更为高深的“上天梯”,乃是项家秘传筑基法,分三段九阶,已是另一重天地。 能踏入第一段者,便需不俗天赋与钢铁意志,足以在凡俗称雄。 突破至第二段,进展便如陷泥潭,迟缓无比, 天赋异禀者耗费十载光阴亦是常事。 至于第三段,更是艰难险阻,非大毅力、大机缘者不可窥探。 而霸王,三年,九阶圆满。 这是何等惊才绝艳? 罗兰自忖,自己得传承灌顶,日夜苦修不辍,至今也不过相当于九阶巅峰,距那圆满之境看似一步,实则遥隔星海。 如何打通那传说中的“天地之桥”,沟通内外本源, 将肉身神魂推至真正的“极致”,乃至“降魔护道”、“从无到有创造生命”的神鬼之境,他尚无头绪。 前路似已断。 但他并未焦躁。 武道一途,不可能一直有捷径可走。 既无顿悟之机,那便以最笨拙、也最坚实的方式走下去—— 无日无夜地打熬肉身、磨砺武技、淬炼意志、凝锻神魄。 力量不会欺骗汗水,每一分积累,都在为那渺茫的突破积蓄可能。 目前,高端武力的格局已然清晰。 得授“上天梯”者,算上后来增加的艾莲娜,以及近期增补的二十一名铁卫,共三十四人。 进展最快的,出乎意料,竟是梅丽亚与艾莲娜夫人,皆已踏入第三阶。 艾莲娜底子极厚,身为顶级剑士,转修更高阶的武道筑基法,进步快尚在情理之中。 而梅丽亚,十六岁方始习武,短短数年竟然后来居上,其天赋堪称恐怖。 有时罗兰想起也不免失笑,前世武侠小说中,天才练几年功便打遍天下无敌手的故事还少么? 在这真实存在的超凡武道世界,天赋,本就是最不讲理的通行证。 更何况,梅丽亚之母出自夷地,艾莲娜母系亦有夷地血脉。 而那“夷地”,风物人文,与他魂牵梦绕的故乡何其相似? 这中华武道,由身负“中华镜像”血脉之人修习起来格外顺畅,似乎也是天地至理。 其余人中,莉兹与七铁卫皆在第二阶。莉兹心无旁骛,意志纯粹如钢,进境稳定。 七铁卫则胜在杂务稀少,能心无旁骛,专注于武道磨砺。 泰莎、卡托、托尔等人,则仍在第一阶徘徊,他们的武道天赋终究有限,且事务繁忙,能有此成就,已远超常人。 而后增补的二十一名铁卫则还在入门阶段。 思绪及此,罗兰目光扫过静静肃立在练功房角落的七名铁卫长身影。 他们是他的盾,他的刃,亦是红巾军武道的标杆。 戴伦·坦斯(掌旗官):矿奴之子,父母亡于监工欺压。 沉默寡言,如磐石般根骨扎实,对罗兰的忠诚刻入骨髓,无需言语,眼神便是一切。职责:掌持红巾铁锤战旗,旗在人在。 托里克(奉戟官):归降的裂石部落战士,曾为护罗兰侧翼,面门遭重创,留下骇人疤痕。 性情凶悍勇烈,如荒野孤狼,却唯罗兰之命是从,令行禁止。 职责:保管传递步战九龙戟。 布兰登(奉戟官):明月山脉部落青年,人称“巨石”。 身高近七尺,膀大腰圆,天赋异禀,力能扛鼎。 心思单纯如赤子,谁给他饱饭吃,他便认谁为主。 罗兰予他温饱和尊严,他便将罗兰奉若神明。 职责:保管传递骑战天龙破城戟。 艾尔默·河文(执槊官):出身河间地某小贵族私生子,家道败落,辗转流离。 性情冷峻,心思缜密。 职责:保管一杆罗兰备用马槊,并负责近卫器械整备。 昆廷(执槊官):来自西境峭岩城附近的猎户之子,父兄皆死于领主苛税与猛兽之口。 眼神锐利如鹰,沉默寡言,感知极其敏锐,尤擅长途奔袭与潜伏刺杀。 职责:保管另一杆备用马槊,兼任侦察引导。 马文(捧弓官):园丁之子,原在旧镇某学士花园打杂,因天赋被发掘。 性格略显跳脱,但于弓弩之道有着超乎常人的直觉与手感,双臂稳如磐石。 职责:保管保养罗兰的双弧龙骨弓。 史蒂芬·斯托德(捧弓官):渔民之子,生于龙石岛,熟知风浪水性。 性格坚韧,吃苦耐劳,臂力悠长。 原为水兵翘楚,后被选拔入铁卫。 职责:协助马文保管弓矢,以及专用的破甲箭等。 这七人,来历各异,性情不同,却因罗兰而汇聚,因“上天梯”而蜕变,成为了一个整体,一柄最锋利的忠诚之刃。 罗兰缓缓呼出一口浊气,白练般的气箭射出尺余,才缓缓消散。 力量…境界…前路… “天地之桥…”他低声咀嚼着这四个字,眼中仿佛有火焰在寂静地燃烧。 那绝非仅仅是力量的提升,更是生命层次的飞跃。 他握了握拳,骨节发出轻微的爆鸣。 路还长,但他有的耐心和决心。 霸王能做到的,他未必不能超越。 毕竟,他承载的,不仅仅是霸王的传承。 还有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灵魂,以及…撕碎这黑夜的誓言。 武道之巅,他望见了,便一定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