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剑那栋灯火通明的建筑,在周遭的黑暗里显得格外刺眼。 没有多余的寒暄,没有刻意的试探,梅丽亚——小梅——已在那间奢华的顶层雅间里等着他。 “罗格斯爵士大人,”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刻意压低的恭维,唇角弯起的弧度恰到好处, “菩萨心肠,雷霆手段,荡涤跳蚤窝污秽,真如天神下凡啊。” 她微微前倾,“小梅佩服。愿加入红巾会,为您那焚尽腐朽、锻打新世的事业,添一砖,加一瓦。” 罗兰在她对面的雕花扶手椅上坐下,姿态放松却无懈可击。 他没有被这直白的投效冲昏头脑。 “好。”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房间里的暖香与暧昧,“但我还是要问一句。” 他顿了顿,目光锁死她眼中每一丝细微的波动: “培提尔·贝里席,应该是你背后的主人。 以他如今的势头,不出两年,御前财政大臣的位置唾手可得,一个伯爵的爵位也不过是顺理成章。 地位,比我这个‘罗格斯爵士’高多了。” 小梅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个问题。 “他的背景,还不止如此吧?” 罗兰的声音带着洞察, “他代表的,是海鸥镇为中枢、串联狭海两岸那群小贵族和商人攒起的利益集团,合力推到台前的傀儡。 否则,他哪来的本事,把一个从里斯贩运来的卑贱舞奴,” 他的目光扫过她绝美的容颜, “打造成了如今艳倾君临的首席交际花? 他对你,想必也颇为信任倚重。” 他身体微微前倾,带来无形的压迫感: “你,梅丽亚,为什么要站到我这边?背叛他?”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因为站他那边,会死。” 梅丽亚的声音陡然清晰起来,剥开了所有伪装的风情,只剩下看透世事的冷静, “而站大人您这边,会活。而且,能活得精彩。” 罗兰眉梢几不可察地一挑,示意她继续。 “‘小指头’大人,” 梅丽亚的语气里,那丝不易察觉的嘲讽此刻赤裸裸地流淌出来, “他有的,只有他那颗永不餍足的勃勃野心和无休止的算计。 他们是有钱,靠着那些叮当作响的金龙,确实收买了不少人—— 自由骑士、雇佣骑士、佣兵、浪人,甚至一些失意潦倒、渴望翻盘的小贵族。” “或许,他们也能拉出一万、甚至两万人马。纸面上看,声势浩大。” 她猛地抬起头,眼眸直刺罗兰眼底,带着清醒, “但这点靠金币堆砌起来的武力,在大人您麾下那支从血与火里淬炼出来的攻击大队面前,算得了什么?” 罗兰的目光骤然一凝:“你怎么知道‘攻击大队’?” 梅丽亚的唇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仿佛早已等待这一刻: “大人领下的磐石谷,‘服务业’可没被明令禁止。 我的一个姐妹,前些日子有幸去为您的勇士们‘服务’过。” 她故意停顿了一下,欣赏着罗兰眼中瞬间掠过的锐利, “她回来,对您的勇士们赞不绝口,说那是她从未见过的刚猛、忠诚、守纪律。” 她的话语带着刻意的强调,“对您的机密,他们更是守口如瓶。 她说,磐石谷的男人气概,是她这辈子见过的最优秀的。” 罗兰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一声低骂几乎要脱口而出: “…他妈的守口如瓶!” 他当然知道这种事无法完全禁绝,与其堵不如疏,划出区域严格管束。 他也明白,再严明的军纪,也难保不会有战士在酒酣耳热之际,或是床笫温存之时, 忍不住吹嘘几句战场上的勇武,或是表达对领袖的崇拜。 这是人性,情报管控本就不可能做到真空。他早有心理准备。 “当然,” 梅丽亚立刻捕捉到他细微的情绪变化,补充道,语气带着邀功的意味, “这些‘吹嘘’,我一个字都没有漏给‘小指头’大人。 而且,”她的目光带上了一丝奇异的真诚,“ 她说,您治下对我们这样的人,也挺好。 讲究个你情我愿,不逼良为娼,比君临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黑窟窿,强多了。” 她像一只评估着猎场形势的狐狸:“您看,论武力,您深不可测,远非小指头那纸糊的联盟可比; 论名声,您在平民中的威望,他拍马难及; 论权谋…” 她意味深长地笑了笑,那笑容里藏着对贝里席的轻蔑, “您能在维持良好名声、避免大贵族警惕的同时,悄无声息地在君临、旧镇、兰尼斯特港埋下暗线,这份布局的深远和隐忍,小指头也望尘莫及。” 她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冷酷的自嘲:“他? 他就像在万丈悬崖的边缘跳舞,脚下踩着的全是谎言和随时可能崩塌的沙堡。 一旦有人登高一呼,戳破他那华丽的泡泡,他立刻就会成为众矢之的,墙倒众人推!” 她的眼神变得空洞,仿佛看到了自己注定的结局: “到那时,作为他身边最‘亲近’、知道得也最多的亲信之一,有谁会饶我一命呢? 最好的结局,也不过是成为某个胜利者的玩物, 在榨干最后一点利用价值后,人老珠黄,无声无息地死在某个肮脏的角落,连野狗都嫌弃。 这不是我梅丽亚想要的人生。” 所以,我要在自己最有价值的时候,改换门庭。 她的目光重新聚焦在罗兰脸上,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 罗兰静静地听着,深潭般的眼眸看不出丝毫波澜。 梅丽亚的分析精准、透彻,几乎完全印证了他对小指头命运的判断。 这份清醒认知和对自身处境的精准把握,正是他看重她的地方。 “很好,”他缓缓开口,声音沉稳,“你很清醒,也懂得为自己谋算。 不过,我知道,你此刻的忠诚,还建立在利益权衡和自保之上,并不绝对。” 梅丽亚心头一紧,红唇微张,正欲急切地表白心迹。然而,她的话被罗兰的动作打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