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客室的门扉合拢的轻响,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在奥利弗·布林肯心中激起千层浪。 他像个圆滚的陀螺般在廊下焦躁地踱步,肥胖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伯爵夫人进去太久了! 久得足以让君临的日头从东墙爬到西墙。 里面没有激烈的争吵,没有杯盏碎裂的声响,只有一种令人窒息的的沉寂。 这沉寂比任何喧嚣都更让奥利弗心头发毛。 烙印城,泰温·兰尼斯特的铁杆盟友之一,泰温的母亲也来自该家族, 怎么会屈尊降贵亲自来找一个“西境铁器商人”? 难道身份暴露了?磐石谷… 就在他几乎要控制不住去扒门缝的冲动时,橡木门终于向内拉开。 奥利弗猛地刹住脚步,堆起最谦卑市侩的笑容迎上去,准备迎接可能的雷霆怒火或冰冷的逐客令。 然而,走出来的两个人,却让他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大脑一片空白。 伯爵夫人艾莲娜·马尔布兰依旧优雅,深紫色的天鹅绒斗篷衬得她肌肤胜雪。 但那双深琥珀色的眼眸里,先前那种带着距离感的审视已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 难以言喻的、近乎灼热的光彩。 那光彩并非针对他,而是落在一旁的罗兰身上,混杂着激赏、期许,还有一种奥利弗从未在任何贵族眼中见过的、近乎平等的认同感。 而他的老爷,“罗格斯·里德斯”… 不,此刻奥利弗觉得那个商人伪装像一层薄冰般正在罗兰身上消融。 罗兰站在那里,身姿挺拔如金牙山脉的黑色岩柱,脸上没有刻意伪装的市侩, 也没有初入君临时的谨慎试探,只有一种沉淀下来的、磐石般的沉静。 更让奥利弗心惊的是,两人之间流淌着一种无形的、强大的默契,仿佛刚刚在门后缔结的不是谈话,而是某种血与铁铸就的盟约。 “奥利弗。”罗兰的声音响起,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老…老爷!夫人!” 奥利弗猛地回神,连忙躬身,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偷偷抬眼,目光在两人脸上逡巡,试图捕捉任何一丝能解释这诡异氛围的线索。 艾莲娜的目光终于从罗兰身上移开,落在奥利弗身上,那深眸中的灼热瞬间收敛,变回了属于烙印城女主人的从容与一丝恰到好处的疏离。 “布林肯先生,”她的声音清泠悦耳,“罗格斯爵士已与我达成一些… 对双方都有利的共识。后续事宜,会有人与你对接。” “是!夫人!能为夫人和老爷效力,是小的福分!” 奥利弗的头垂得更低,心脏却在胸腔里擂鼓。共识?爵士?!对接?! 艾莲娜微微颔首,不再多言,仪态万方地向外走去。 罗兰亲自将她送至院门口。门外,一辆没有任何家族徽记、却透着低调奢华的黑色马车静静等候。 一名穿着烙印城家徽罩袍、面容冷硬的骑士无声地打开车门。 临上车前,艾莲娜顿住脚步,侧身看向罗兰,唇角勾起一个极淡、却仿佛蕴藏着千钧之力的弧度。 “记住我们的约定,罗格斯爵士。卡斯特梅的雨…该停了。”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近在咫尺的罗兰能听清。 “血债,血偿。”罗兰的声音低沉。 艾莲娜深深看了他一眼。 随即,她转身,优雅地登上马车。 车门无声合拢,隔绝了内外。 马车启动,平稳地驶入君临黄昏的街道,很快消失在杂乱的人流和建筑的阴影中。 罗兰站在院门口,望着马车消失的方向,久久未动。 “老…老爷?”奥利弗小心翼翼地凑上前,声音带着十二万分的敬畏和探询。 他从未见过老爷如此… 如此深不可测的状态。那伯爵夫人,还有老爷的反应,都太不寻常了! 罗兰收回目光,转身走回院子。 他没有立刻回答奥利弗,而是径直走向自己的房间。 奥利弗像条最忠心的猎犬,亦步亦趋地跟了进去,顺手关紧了房门。 室内光线昏暗。 罗兰走到桌边,没有点灯,只是拿起桌上那份沉甸甸的羊皮卷—— 烙印城马尔布兰家族的册封令。 他的手指拂过那鲜红的蜡封印记,感受着其下冰冷的权威。 然后,他猛地将卷轴拍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奥利弗。” “在!老爷!”奥利弗一个激灵,腰弯成了九十度。 “教会那张皮,不用你去‘敲’了。” 罗兰的声音在昏暗的光线中响起,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意味。 “啊?”奥利弗猛地抬头,胖脸上写满了错愕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那可是他摩拳擦掌准备大显身手的领域! “老爷…这…是出了什么变故?是那伯爵夫人她…” “她会搞定。” 罗兰打断他,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 “以她和她的‘闺蜜圈’的名义,支持我们的圣济兄弟会。 合法的外衣,很快会批下来。比我们预想的更快,更体面。” 奥利弗张大了嘴,足以塞进一个鸡蛋。一万金龙!他精心准备的贿赂方案! 那些主教贪婪的嘴脸…就这么…被那位夫人轻描淡写地解决了? 这能量…这效率… “还有,”罗兰没给他消化的时间,继续道,“渡鸦培育者,也有了。” “什…什么?!”奥利弗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跳出嗓子眼了。 “她会直接提供一名可靠的人才,帮我们训练。 以后,磐石谷、兰尼斯特港、旧镇、君临… 情报传递的渠道,不再是问题。” 罗兰的目光扫过奥利弗震惊到扭曲的胖脸,“你负责接收、安置,并确保这条线绝对安全、高效。 这是你的新任务。” “是…是!老爷!” 奥利弗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调,他用力地咽了口唾沫,试图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 困扰他们许久的、如同跗骨之蛆的通讯难题,就这么…迎刃而解了? 那她为何要如此不遗余力地帮助老爷? 那所谓的“共识”又是什么? 奥利弗看向罗兰的眼神,已经不仅仅是敬畏,而是近乎狂热的崇拜。 能让烙印城的伯爵夫人如此倾力相助…老爷的手段,简直通天! “至于野火…”罗兰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丝冷冽, “她尝试过,但炼金术士公会的水,比她想象的更深,更浑。 这条线,还得我们自己趟。” 奥利弗立刻收敛心神,肃然道: “明白!老爷,炼金术士公会那边,兄弟们已经摸到了些门路,我会逐步切入…” “嗯,你负责推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