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社团二楼。 或许是此刻太过静寂,柊夏彦觉得自己的心跳声无比清晰。 那逐渐加快的“咚咚”声,几乎要盖过了他的思维。 眼前,不过十几米处,一间社团活动室正安静的等待着他。 “你在这里等着我,我过去看看。” 他有些艰难地开口,声音相比于平时,带上了一丝的沙哑。 “不要。” 怀里立刻传来了拒绝的声音,源两只手在他的衣服上抓的更紧。 “我已经学会了很多咒,你知道的,你在这里等着,我很快回来。” 柊夏彦伸出手,微微颤抖地拍着她的背。 “不要留在这…” 脸紧紧贴着柊夏彦,源声音虚浮地开口。 如果说,源哀平时的声音,像是初春冷冽的泉水由山上流下,轻轻拍打在溪石上,那么此刻,却更像一只刚出生的幼猫,对周围环境抱着不安的鸣叫。 但是此刻,柊夏彦也已经无心欣赏。 “…跟紧我。” 让源哀抱着自己的手臂,他眼睛盯着门前歌牌部的牌子,脚下一步一步地挪动着。 终于,由毛笔在木板上写就的社团门牌出现在了眼前。 他慢慢地将手机抬起,光线一点点的,将活动室内部照亮。 柊夏彦的面孔随之被映在了玻璃上。 没有异常。 深吸一口气,他从身上拿出了歌牌部的钥匙。 这是今天下午,歌牌部的部员借给轻音部使用的。 钥匙插入,门把转动。 “吱——” 夏彦带着源哀推门而入。 人一进去,他便用空闲的左手在墙壁上摸到了灯的开关。 “咔哒。” 灯打不开。 对自己用了一个咒,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柊夏彦举着手机,借着灯光打量起四周来。 歌牌部面积不大,收拾的很整洁。墙边立着书架,上面摆放着《小仓百人一首》等和歌集,地上铺着榻榻米。 明明是个一看就能看到头的小房间,柊夏彦却看不见任何游魂之类的存在。 但他所拥有的灵感,又明明白白地告诉着他,这里有着某种不同寻常的东西在。 “我来了。” 压下心头的不安,柊夏彦主动开口。 不管怎么说,以自己目前的能力,理论上是绝对能应付大部分情况的,他更需要克服的,反而是自己内心的恐惧。 “和我玩~” 房间里响起了小女孩高兴的声音,身后,门则被“砰”的关上。 柊夏彦闭上眼睛,感觉自己似乎隐约抓住了什么,却又总是不真切。 “玩什么?” “当然是歌牌!” “输了的话,会怎么样?” 没有答应下来,他先问道。 “我饿了哦。” 真不是个好答案。 柊夏彦深吸口气,“我来和你玩。” 话音落下,他刚要走上前,手便被拉住了。 “柊君,让我来。” 源哀面色有些惨白的抬起头,到了这个时候,她反而不感到更大的恐惧了。 她本身就是最正牌的巫女,真正见过的游魂只会比柊夏彦更多。她一直所害怕的,只是柊夏彦鬼故事所营造出来的未知恐惧感,正如柊夏彦所说,这是由生理决定的。 “我以前学习过一段时间歌牌。” “没关系的,相信我。” “不行,可能会有危险,还是让我来。” 柊夏彦低下头去,和源四目相对,“那你呢?” “我的话,不重要,反正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 源下意识地摇摇头,话到一半却被柊夏彦打断。 “什么事情,只要想做就能做到,”他冲着源哀一笑,“这就是未来必将伟大的我,所有的能力。” 将手抽了出来,柊夏彦向前,坐在了榻榻米上。 “我来和你玩歌牌。” “好!” 那个声音听起来很高兴,跟着,原本整理好放在桌上的歌牌便凭空飞了起来,随后落在了他身边。 歌牌的规则,作为事先的调查,他已经顺便了解过了。 这是一项同时考验着记忆力与反应力的活动。 歌牌,即正面写着一句和歌的纸牌,内容多取自小仓百人一首,类比起来有点唐诗三百首的意思。 将100张歌牌反面朝上,柊夏彦从里面拿出了25张,之后,剩下的牌堆里,也随之飞出了25张。 这便是这次歌牌比赛要用到的牌,即所谓的“出札”,而剩下的50张不被取用的牌,则是“空札”。 接下来,是双方将自己的25张牌,在规定的区域范围内,正面朝上的排成3排。自己的称为“自阵”,对方的则是“敌阵”。 再之后,是15分钟的记忆时间,由双方努力的记住每一张牌的位置和内容。 而歌牌真正的规则倒是简单,说到底,无非是裁判念出上句,如果在场50张牌里有下句,便尽可能快的拿到它。 在自己的阵里拿到,自己少一张牌,在对面的阵里拿到,自己的牌给对方一张。 谁的牌先清空,谁就获胜。 歌牌比赛真正考验的,是记忆和反应力,能否把每张牌的位置清楚的记住,能否在第一时间了解裁判念出的上句,并且以最快的速度拿到它。 对于专业的歌牌选手,他们熟知百人一首的每一句,能清楚地知道每一句和歌与其它句子区分的关键一字,甚至有自己熟悉的歌牌摆放方式,将每一句和歌的续接变成了肌肉上的记忆。 对于从未接触过这项活动的人来说,想在第一次就上手,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这是源哀所担心的事情。 但同时,她又期待着,或者隐隐相信着,眼前这个少年,或许就能做到这种事情。 15分钟的记忆时间过去。 “源,麻烦你来读牌吧。” 柊夏彦开口。 “好。” 在歌牌的比赛中,读出上句之前,需要先读一句不收录在百人一首的句子,以显示比赛开始。 随着源清冷的嗓音落下,比赛随之正式开始。 “古都奈良城,今朝香正浓。” 在敌阵! 夏彦立刻伸出手,朝着对方的下句的牌打去。 但手即将触牌之际,手上却传来了另一只手的触感,下一个瞬间,写着“八重樱烂漫,光照九重宫”的牌便飞了起来。 好快! “嘿嘿~拿到了!” 空无一人的面前传来了它高兴的声音。 “呼…” 柊夏彦呼了口气,“我们继续。” 他抬起头,脸上带着自信的微笑,那笑容能让每个人由衷相信,他能做到一切。 “悠悠神代事,黯黯不曾闻。” 这次在自家! 柊夏彦脑海中做出判断。 他的手迅速伸出,在空中再次感到了那只手的触感。 手指触碰到了对方的手背,自己在它之后! 迅疾! 灵力涌动,他的手在对方触及的一刹忽然加速。 “啪”的一声,取札随着其它周围三张牌一起,被柊夏彦扫了出去。 在歌牌的规则中,是允许这样的操作的。 “这次是我拿到了哦。” “可恶~继续!” “有鹿踏红叶,深山独自游。” 空牌! “浪涌住江岸,更深夜静时。” 自阵! “举目望明月,千愁萦我心。” 还是自阵! “夏夜匆匆尽,依稀露曙天。” 这次是敌阵! 双方的歌牌不断减少,夏彦的灵力也不断消耗,额头上随之流下汗珠。 对方似乎也已经急躁了起来,已经出现了几次失误。 柊夏彦咬着牙,有着博闻强记在身,这样高强度的活动依旧对他产生了不小的负担。 10、9、…2、1。 双方的牌终于来到了终局。 源哀的声音,也不自觉的,带上了一丝丝的紧张。 “有马山麓下,青青竹满原。” “千竿风瑟瑟,我岂忘君颜!” 柊夏彦大声念出了下句,同时手朝着那最后一张冲了出去。 手指传来了另一个人指尖的触感。 同时触牌! 但是—— 同时触牌时,按牌的阵营决定。 而这张牌在,自阵! “我赢了。” 柊夏彦抬头,对着源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