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宇看了他一眼: “吃不下。” 王大楠咽下嘴里的饭: “下午不就是讨论吗?有啥好紧张的?” 孙宇没说话。 他知道,下午的会,和上午完全不是一回事。 上午是技术交流。 下午是利益分配。 他在脑海里过了一遍未来三年的时间线: 1991年,县里成立畜牧服务公司,乡镇站开始撤并。 1992年,人员合同制,统一收费标准。 1993年,外包开始,资本进场。 他记得很清楚。 因为前世,他就是在1993年被裁掉的那批人之一。 那时候,他以为是自己能力不够。 现在想来,根本不是。 是整个体系在换血。 把老技术员换成销售员。 把服务站换成药品推广点。 他深吸一口气,看着远处的天空。 蓝得很干净。 但他知道,接下来会很复杂。 王大楠看着他,有些担心: “孙哥,你真没事?” 孙宇转过头,笑了笑: “没事。” “走吧,时间差不多了。” 两人往会议室走。 ... 下午两点整。 会议室的门关上了。 孙宇坐在长桌右侧,手里拿着茶缸,安静地看着对面的人。 副局长坐在主位上,左边是县里的几个干部,右边是两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 其中一个,就是上午递名片的赵建国。 另一个,四十多岁,脸色微黑,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很精明。 副局长清了清嗓子,开口: “下午这场会,主要是讨论一下咱们县畜牧服务未来的发展方向。” 他看了一眼孙宇: “孙宇同志上午讲的内容,给了我们很多启发。” 他顿了顿: “但要推广到全县,甚至全市,就得考虑体系化的问题。” 孙宇听到“体系化”三个字,心里一紧。 来了。 副局长继续: “今天请了市里的刘处长,还有桂林畜牧发展投资公司的赵经理和张经理,就是想听听大家的意见。” 戴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点点头,看向孙宇,语气温和: “我是市畜牧局的刘处长。” “孙宇同志,你上午讲的内容,我听了录音。” 孙宇愣了一下。 录音? 刘处长笑了笑: “县里安排的,怕遗漏重点。” 他顿了顿: “你讲得很好,很实在。” 孙宇点点头,没说话。 刘处长继续: “但我有个问题。” “你讲的这些土法子,在基层管用,但要推广到全市,怎么标准化?” 孙宇心里一动。 标准化。 这就是体系的第一步。 他平静地说: “刘处长,我觉得,标准化和土法子,不矛盾。” 刘处长眉头微微一挑: “怎么说?” 孙宇放下茶缸,看着他: “土法子的核心,不是方法本身,而是判断。” “判断母猪是功能性问题,还是病理性问题。” “判断该用药,还是该观察。” “这个判断,是可以标准化的。” 刘处长点点头,眼神里多了几分认真。 赵建国在一旁,忽然开口: “孙技术员说得对。” “判断可以标准化,但执行需要平台。” 孙宇转过头,看着他。 赵建国笑了笑: “我们公司正在筹建示范基地,就是想把先进技术落地。” 他顿了顿: “如果孙技术员愿意,可以担任技术负责人。” “我们提供平台,你提供技术,双方合作。”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副局长看着孙宇,眼神里闪过一丝期待。 陈雨薇坐在后排,手里的笔停住了。 孙宇看着赵建国,心里很冷静。 他知道,这是资本进场的第一步。 先拉技术骨干。 然后建示范基地。 再推统一采购。 最后,控制整个供应链。 前世,他见过太多次。 那些第一批进去的技术员,一开始风光无限。 三年后,要么被边缘化,要么被替换。 因为资本要的不是技术。 是可控的利润点。 他深吸一口气,看着赵建国,语气平静: “赵经理,我能问个问题吗?” 赵建国笑了笑: “当然。” 孙宇看着他: “如果我去了示范基地,还能去养殖户家里出诊吗?” 赵建国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当然可以。” “不过,示范基地的工作也很重要,可能会占用大部分时间。” 孙宇点点头,没再说话。 但心里已经有答案了。 不能去。 一旦进了示范基地,他就会被绑在那里。 技术会被标准化。 方案会被产品化。 养殖户会被收费化。 而他,会变成一个推销员。 重点是,自己完全无法刷积分了啊。 自己的系统不刷积分,那不就是暴殄天物。 傻X才去呢。 他看着赵建国,平静地说: “赵经理,我现在只想把基层这块做扎实。” “体系要建,但不能脱离一线。” 会议室里安静了。 副局长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刘处长看着孙宇,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 赵建国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 他看着孙宇,语气温和,但眼神里多了几分深意: “年轻人有理想是好事。” 他顿了顿: “但趋势不会等人。” 孙宇看着他,没说话。 但心里很清楚,这句话的意思。 未来,资本还会找他。 但那时候,他可能就没有选择权了。 刘处长轻轻敲了敲桌子: “孙宇同志的想法,我理解。” “基层工作确实重要。” 他顿了顿: “但我还是要提醒一句。” “未来,乡镇站的模式,会变。” “人员会精简,服务会外包,收费会统一。” “这是大方向。” 孙宇心里一紧。 刘处长说的,和他记忆里的时间线,一模一样。 只是,现在是1990年。 政策还没正式下来。 但风向,已经很明显了。 刘处长继续: “所以,我建议孙宇同志,可以考虑提前布局。” “要么进体系,要么自己建。” “中间路线,会越来越难走。” 孙宇抬起头,看着刘处长。 刘处长看着他,眼神很平静,但话里有话。 孙宇明白了。 刘处长这是在提醒他: 不要以为自己能一直待在兽医站。 站会撤。 人会散。 未来,要么进资本平台,要么自己干。 没有第三条路。 孙宇深吸一口气,看着刘处长,语气平静: “刘处长,我明白您的意思。” “但我现在还没想好。” 刘处长点点头,没再说话。 赵建国看着孙宇,眼神里多了几分打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