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正我觉得不太对劲儿。“ “那你说,李警官会不会真的去查?“ “会吧。“ 孙宇说。 “毕竟这事儿关系到一条人命。“ “那倒也是。“ 王大楠点点头。 “不过我觉得,你今天这么一说,李警官心里肯定不舒服。“ “不舒服也得说。“ 孙宇的语气很平静。 “人都死了,总得查清楚。“ “你这人啊……“ 王大楠摇摇头。 “有时候我真搞不懂你,明明可以不管的事儿,你偏偏要管。“ “不管不行。“ 孙宇说。 “我要是不说,心里过不去。“ 王大楠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两人骑了一段路,前面就是回镇上的岔路口。 孙宇突然想起什么,问了一句: “你知道陈寡妇家在哪儿吗?“ “陈家村啊,离这儿不远。“ 王大楠指了指另一条路。 “怎么,你还想去看看?“ “没有。“ 孙宇摇头。 “就是随便问问。“ “那就好。“ 王大楠松了口气。 “我可不想再沾这事儿了,昨晚做梦都梦见那女尸……“ “闭嘴。“ 孙宇打断他。 “再说我真把你扔下去。“ 王大楠嘿嘿一笑,老实闭上了嘴。 两人拐上回镇的土路,阳光已经爬到了头顶,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孙宇蹬着车,脑子里却还在想刚才的事。 致幻。 这东西在1990年的农村,确实不常见。 但也不是没有可能。 也许是误食了某种植物? 也许是被人下了药? 但是1990年毒品可是到处都是啊。 希望不是毒贩之类的吧。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这事儿已经说出去了,接下来就看李为民怎么查了。 自行车拐过一道弯,远处就是文山镇的镇口。 孙宇深吸一口气,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开。 他是个兽医,不是侦探。 能提醒的已经提醒了,剩下的,就不是他该管的事了。 两人骑进镇上,街上已经热闹起来。 卖菜的、卖肉的、卖布的,摊位一个挨一个,吆喝声此起彼伏。 兽医站就在镇子东头,青砖院墙,木头大门,门口挂着块褪了色的牌子。 孙宇跳下车,推着自行车走进院子。 院子里,张守仁正蹲在墙根晒太阳,手里拿着个搪瓷缸,慢悠悠地喝茶。 看见孙宇和王大楠进来,他眼皮都没抬一下。 “回来了?“ “嗯。“ 孙宇应了一声,把自行车靠在墙边。 “老张家的母猪怎么样了?“ 张守仁问。 “好了。“ 孙宇说。 “已经开始吃东西了,小猪崽也吃上奶了。“ “哦。“ 张守仁端起茶缸,喝了一口。 “那就行。“ 他没再说什么,但眼神在孙宇身上停留了两秒。 孙宇知道,张守仁心里肯定不服气。 但结果摆在那儿,他也说不出什么来。 “师傅呢?“ 孙宇问。 “出诊去了。“ 张守仁指了指外面。 “北边王家庄有头牛病了,杨师傅带着王庆山去了。“ “哦。“ 孙宇点点头,转身往宿舍走。 王大楠跟在后面,一进屋就往床上一躺。 “累死我了,今天这一上午,跟打仗似的。“ 孙宇没理他,坐在桌前,打开抽屉,拿出那本工作日志。 他翻开新的一页,拿起笔,开始记录今天的出诊情况。 【1990年X月X日,西坡村,老张家,母猪产后乳腺淤堵,采用王不留行汤+热敷按摩,病情好转。】 他写得很简单,没有提系统,也没有提那些细节。 写完,他合上日志,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王大楠在床上翻了个身,侧过头看着孙宇。 “诶,我说孙宇。“ “嗯?“ 孙宇睁开眼。 “你这两天是不是哪根筋搭错了?“ 王大楠坐起来,两条腿晃悠着。 “咋突然就变了个人似的?“ 孙宇愣了一下。 “啥意思?“ “你还装!“ 王大楠指着他。 “咱俩一个学校出来的,一起分到兽医站,这一年多我看着你啥样,你啥样我不知道?“ 他顿了顿。 “平时出诊,你不都是跟在师傅后面,递个钳子、拿个药啥的?怎么昨天一出门,跟开了窍似的,又是土法又是按摩的,整得跟老兽医似的?“ 孙宇靠在椅背上,嘴角勾起一丝笑。 “你信不信我穿越了?“ “啥?“ 王大楠眨眨眼。 “穿越?穿哪儿越哪儿?“ “就是……“ 孙宇想了想怎么解释。 “重生了,懂吗?“ “重生?“ 王大楠更懵了。 “你这说的啥话?我咋听不懂呢?“ 孙宇笑了。 这年头“穿越“、“重生“这种词还没流行起来,王大楠听不懂也正常。 “算了算了,跟你说不清楚。“ 他摆摆手。 “就是……怎么说呢,我也不知道咋回事,反正昨天一出诊,脑子里突然就冒出来好多东西。“ “啥东西?“ “书上看过的,老师讲过的,还有一些土法子。“ 孙宇说得很随意。 “就跟电影似的,哗啦啦全涌进脑子里,然后我就按着那些方法做了。“ “这么邪乎?“ 王大楠瞪大眼睛。 “那你以前咋不这样?“ “我咋知道?“ 孙宇耸耸肩。 “可能是以前没遇到这种情况吧,一遇到紧急的,脑子就自动开窍了。“ “凭本能?“ “对,凭本能。“ 孙宇点点头。 “反正我当时也没多想,就觉得该这么干,然后就干了。“ 王大楠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突然长叹一口气。 “既生瑜何生亮啊……“ “啥?“ “没啥。“ 王大楠摆摆手,重新躺回床上。 “就是觉得,咱俩一起进站的,凭啥你就能开窍,我就不行呢?“ “说不定你也能开窍。“ 孙宇笑道。 “下次出诊让你主刀试试?“ “别别别。“ 王大楠连连摆手。 “我可不敢,万一搞砸了,那不得让师傅剥层皮?“ “那不就得了。“ 孙宇合上日志,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行了,别瞎想了,赶紧睡会儿吧,下午说不定还得出诊呢。“ “也是。“ 王大楠打了个哈欠,翻身面朝墙。 “不过孙宇,你要真能一直这么牛,以后可得罩着我点儿啊。“ “行行行,罩着你。“ 孙宇笑着应道。 屋里安静下来。 孙宇坐回椅子上,看着窗外的阳光,心里却在想刚才王大楠的话。 变了个人似的。 确实。 从昨天系统出现开始,他就已经不是原来那个孙宇了。 准确的说之前的孙宇已经死了。 但这事儿,他永远不可能跟任何人说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