磊哥身上穿着儒生大氅,大袖飘飘,这件礼服本该穿在女人身上,是精英阶层的象征,但磊哥偏不把这件衣服当成一回事。 他本就是一个俊俏的美男子,笑时儒雅,不笑时狡黠,他这样的人无论是怎样的衣服都能穿出狐仙样子。 狐妖与魅魔,历来是并称于世的妖族,两族都以人类的生命能量为食,狐妖中最顶尖的存在被称为狐仙。 或许是因为磊哥体内流淌着狐仙的血液,才让他的三庭五眼带有狐狸般的特征。 但狐人族早已灭亡,没有传承。 就连作为混血母体的最后一位狐族天骄据说是武皇亲手猎杀,其族再无一个能够唤醒血脉的王者。 磊哥注定只能以人族的形态活下去,无法光复祖先九尾狐仙的风采。 小楠并不关心自己是不是会变成非人妖物,他抬起头,只问了一个问题。 “成为魅魔我就能活下去吗?” 磊哥凑到他的耳边,小声告诉他:“是的,而且你会比所有男人活得都要美好,你会有用不完的金钱,无穷的力量,忠心耿耿的女人,甚至是超越时间的生命,只要你想。” 一边耳语,磊哥一边从口袋中拿出一枚粉色晶石,通体晶莹,散发妖冶的荧光。 他把晶石放在小楠的手上,向后一退,温情一笑。 他的笑容就像一只卑鄙的杜鹃把自己的蛋下在家燕的窝中,声音中带着几分阴损。 小楠痴痴地盯着那枚晶石,不知为何鼻子一酸,眼角流出两行泪水。 明明他早已被夺走了关于那个人的记忆,当他看到这枚晶石,却不由自主地想起了那人。 想起那人的尾巴,那副单薄却异常可靠的胸膛,还有那柔弱似春风般的声音。 ——小楠,爸爸已经找到治好你的办法,但是还需要时间做一些试验。 ——只要再多一些时间,到那时,一定是一个幸福的大结局。 举起晶石,小楠呆呆出神,良久,他怔怔看向磊哥,拿起晶石问道:“这究竟是什么?” 磊哥告诉他:“魅魔之血,这是他最后赠予你的礼物,世上唯一能治好你的药。” 小楠问他:“代价是什么?” 磊哥笑了笑:“父母送给孩子的礼物,需要什么代价?” 小楠瞪着他,良久,良久,直到磊哥的笑容逐渐消失,只剩下一抹凄凉的悲伤。 “好吧,他确实付出了难以承受的代价。所以,为了他,你要好好活下去。” “我该怎么做?”小楠渐渐低下头,声音也变得萎靡。 而就在他低头的瞬间,磊哥忽地抬起头,露出得逞的笑容。 “拿上这部手机,按照我的指示去做。” “这样真的能治好我吗?” “是的,我发誓。”磊哥对着他的耳朵吹起软绵绵的风:“因为我啊,不只是你的友人,也是你父亲最初的友人。” 风吹过大地,风在呜咽。 市中心的大钟楼,按时报声,遥远得就像是眼泪滴落在枯叶上的声音。 漆黑的房间。 小楠倒在床上,汗流浃背,就像一只将死的羔羊。 他想要直起身子,可小腹内的“魅魔之血”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的身体没有任何好转,反而开始恶化,感觉到自己像是要被吸入一个混沌的漩涡之中,再也无法从黑暗中解脱。 他沮丧地想着:“仪式失败了,所以我要死了吗?” 明明他按照磊哥的指示,不断为向老师提供线索,凑齐了所有条件,终于借助老师之手,在正确的星辰,在正确的地点,完成了觉醒仪式。 可为什么仪式会失败? 难道就算那枚晶石也不能治好我的病吗? 他第一个念叨的便是学姐,那是他最喜欢的人,他多希望人生的最后一刻,可以躺在学姐的怀里。再来便是母亲,还有那个叫顾楠的男人。 他们把身后事都托付给了向老师,可为什么就连向老师也对此无法解释清楚? 意识越来越模糊,他拿起手机想对学姐说些遗言,但害怕这样做会给学姐留下不好的回忆,他放弃了这个念头,转而拨通了磊哥的电话。 号码拨通的一刻,他只觉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塞住,连声音都发不出。 因为磊哥就站在他的面前。 月光照进房间,黑暗露出真容。磊哥的出现,让他捉摸不透。 忽然,他感到心脏猛然一抽,再也无力去问这些事情。 他的心脏就像是一个开足马力的抽水泵,要吸干他所有的鲜血。 接着,小腹内,那个被称为“魅魔之血”的粉红色晶石,正在释放新鲜的血液。 他的脑内响起了可怕的电子音。 【主程序‘魅魔之血’已启动】 【血脉入侵中……】 【侵蚀率10%……20%……30%……】 血液做不到改变一个人。 但血液里的物质可以做到。 他正在进行着可怕的变态。 肩胛骨长出骨芽。 尾椎生出多余的骨头。 他正变成了另一样东西。 这样看,觉醒仪式似乎要成功了。 可要命的是他的脑袋里多出一个人。 那个人是谁。 他要对我做什么? 好可怕。 磊哥坐在床边,躺在床上,和他躺在一起,一只手覆盖在他的脸上,一只手拿起手机冷冷地说道:“看起来实验非常的成功。” 手机里响起磊哥的声音,房间里响起磊哥的声音。 明明是同一个人的声音,可手机里的磊哥充满温情,房间里的磊哥冷酷无情。 到底哪个才是磊哥真实的一面? 小楠露出锋利地牙齿质疑:“你给我的究竟是什么?” 磊哥告诉他:“当然是魅魔之血。” 他抚摸小楠的脑袋,在他眼里现在的小楠正朝他期待的样子变化。 小楠却大喊着:“不对,你骗了我,这和老师说的不一样。” 小楠感觉到自己正在被摧毁,不只是身体,还有内心。他似乎感觉到了,有人要借助他的身体重生。 “我没骗你。”磊哥回答:“传说本就是假的,真正的魅魔之血早就被凰者们毁掉了,但是有一种办法可以提炼出魅魔之血,他找到了那个法子,而且做足了功课,他真是个天才。” 磊哥的声音里满是敬佩与惋惜,还有深深的迷恋。 小楠怔住了,他绝不相信那人会害他,他觉得一定是磊哥做了坏事,怒吼道:“你到底对他做了什么?” 磊哥愣住了,他想说自己绝对不会伤害那个人,哪怕是那人的一根毫毛。 可他最后还是轻蔑地笑道:“好吧好吧,我说实话,我拿到了他的遗书,以及他生前最后的研究,拿他的一部分基因,请天凰大学的彭姥教授,制作了魅魔之血,也就是你用的那块石头。” “原本这些在天凰道取得的研究成果,是要送到向晚秋的手里的,她才是你父亲指定的学术继承人,但我没有这样做,但我想现在你应该知道我为什么没有这么做。” 磊哥的声音十分沉稳,似乎在压抑着某种疯狂。 小楠觉得自己就要死掉了,精神分裂,理智狂掉,他正在变成另一个人,他怨毒地问着磊哥:“你到底在里面加了什么的东西……” 磊哥笑道:“顾楠的记忆体,不用太多,只要能够改变你的人格就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