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上次大战又过去千年,神魔两界相安无事,一片太平。 神帝最小的麟儿夜兮八百岁,这一日在修炼御云术,不小心一脚踏空,摔下了云巅。 当他吃痛地揉着自己屁股的时候,发现四周黑漆漆一片。 夜兮拈了个燃火诀,将火焰拢在手掌心,观察着四周,忽然脚踩到一根铁链,发出“哗哗”的响声。 他把火焰凑近了看,铁链很长,一共有四根,从山洞的四角松散地伸向一处,那处有个人,双手双脚分别被铁链锁着,衣袍已破烂不堪,有干涸的血迹,他背靠墙壁,头发遮掩着看不清容貌。 夜兮走近了。 举着火想看清这个被锁着的人,又怕火舌舔到他,于是小心翼翼地拢着手。 火光映照那人脸上,脸色苍白,是那种长时间不见阳光的苍白,是位女子。女子额头有朵像花一样的胎记,她闭着眼,睫毛隐隐颤动,皱着眉,仿佛很痛苦。 夜兮不禁想抚平她皱着的眉头。 女子在此时睁开了眼,那是一双清冷的眸子,眼中不悲不喜,她看着眼前出现的夜兮也没有疑惑,她看了看他,又闭了眼。 她的梦中,有时会看到湮华在她怀里逐渐化为点点荧光……有时又听到君澈喊她妖女,把剑架在她脖子上……有时,也能梦到湮华和她在那座叫天虞山的地方,对着漫山遍野的曼珠沙华互诉衷肠……这便是她此刻还能保有的最幸福的时候了,她沉溺于此。 她想再次睡去,想在梦中见到那个人。 夜兮看着眼前的奄奄一息的生无可恋的女子,他摇醒她:“姐姐你醒醒,你是谁?为什么会在这里?我救你出去。” 此刻是现实。 夙陌懒得反驳,这根本就实现不了,这缚魔锁是君澈亲手设下的,除非灵力比他高,否则是解不开的。 她看着那个少年的背影,和那人出奇的相似,但眼前这个少年只有十几岁,她又自嘲似地笑了,如今怎么看谁都像他? 夜兮正低头四下寻找,看到一块石头,他拿了过来,用力砸向铁链。 缚魔锁应声脱落。 夙陌不敢置信。 她盯着自己的恢复自由的手脚,出神了片刻。 “姐姐,我们出去吧。”夜兮把石头扔掉,拍了拍手,向夙陌伸出手。 他们走出了山洞。 夙陌施法解除了自己封印的灵力。 额头的兰花印金光大闪,慢慢将她笼罩在光华里,光芒散尽后,夙陌一袭红衣,她张开双臂,闭着眼原地转了个圈,繁复的红裙在空中划出好看的轨迹,阳光层层叠叠打在她身上,草地上的青草和花瓣被她的裙摆带起,飘在空中。 夙陌好久没有这么感受过阳光了,身边是鸟语花香,是她好久不曾看到的、闻到的、听到的事物。 夜兮呆呆地望着眼前这个风华绝代的女子,不敢相信这是他刚刚救起来的脏兮兮的女子,原来这个姐姐这么好看。 好看姐姐握住夜兮的手,“谢谢你。” 夙陌盯着他看了一会儿,那张脸,真的太像了。 夜兮看着自己被握住的手,微红了脸,害羞地低下了头。 “姐姐,你是我见过的最漂亮的人!” 夙陌拍拍他的头,“我叫夙陌,若要我报恩便去魔界找我,听到了吗?” “魔……魔界?虽然现在神魔大战已过去千年,但是……”夜兮讶异,心中暗道不好,是不是把什么大魔头放出来了。 夙陌捏了捏他的手,“你放心吧,我不会害人的。” 夙陌忽而意识到他说了什么,他说大战已过千年,已经有那么久了…… 她茫然了,她现在应该干什么呢?她的夙愿…… 她想找的那个人…… 上天入地,都不会回来了…… 她和夜兮挥别,还是走到了天山派的大殿。 她想去看看他。 天山派宗祠里供奉着许多灵位,全是天山派历代掌门人。 夙陌很快便找到了君澈。 “你倒是决绝……”夙陌泪眼婆娑地抚摸着牌位,泣不成声。 此时一股雾气从灵牌升起,逐渐凝成一个影像。 “夙陌……” 空中浮现的是湮华的身影。 夙陌朝湮华扑过去,却穿透了他,原来只是幻影,她回头,湮华还在那里。 “夙陌,不要哭。” 夙陌吸吸鼻子,“你怎么知道我在哭?” 湮华没有回答她,道:“那天浔夜来找过我,是他将我的记忆还给我的,你知道他在用雪莲聚魂……” 是,是我让他拿去疗伤的。 “浔夜食了雪莲,那时雪莲中藏有我的一魄,因此他吃下去之后,我的一魄进入了他体内,与他的糅合到一起了,最后他来找我,说要我悔恨,要我生不如死,于是他……他抽出了体内我的一魄,而他的……他的魂魄因此碎裂了……” 浔夜…… 浔夜死了……夙陌捂着嘴,无声地哭泣。 湮华的眉痛苦地拧着,“他做到了,他让我悔恨,让我遗憾,我很痛苦……后来我去找过你,我想带你走,可是我不能……不能负天下人……我……我记起了以前,虽然我是他,但我也是我,我无法放下苍生,原谅我……” “因我内心抱有杂念,修道之人最忌如此,我只能隐忍着自己日益疯魔的内心,最终我没能压制住,走火入魔了,于是我便自断心脉,以免自己误伤他人……” “其实那天,我已把你封印的灵力解开了,我怕我死后,他们为难你……” 原来他早已解开自己的封印,但是夙陌不知,还傻傻地等。 “夙陌,你说,我们还会有来世吗?”湮华的幻影微微笑着,问夙陌。 夙陌点头,“会的……会的……”她喃喃地道,泪眼朦胧地看着湮华,不敢眨眼,怕一眨眼他就会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