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天怎么能不震惊呢? 杨杰口中的“秦天”,不仅跟他同名同姓,还跟他同是晋南人。 更重要的是:未婚妻和遗腹子的情形,和自己常做的那个梦里的梦境,也有一部分高度吻合。 还有,两个女孩都叫林筱筱,而且都怀了“秦天”的孩子。 如果说这些都是巧合,未免也太巧了吧? 梦里另一个叫“夏雪”的女孩,如果也跟被害者“秦天”有过感情上的瓜葛,难道…… 秦天不敢想下去了,这简直就是一件细思极恐的事情! 杨杰察觉到了秦天的异样,猜测他应该认识、至少听说过“林筱筱”这个人,于是禁不住问道:“她叫林筱筱,难道你认识她?” 问这话的时候,杨杰的震惊一点都不比秦天少,而且心里还瘆得慌。 如果这个秦天也认识林筱筱,这种巧合他都不能说是巧合了,只能说……眼前的这个秦天是死了的那个秦天转世而来的。 想到这些,杨杰心里不由地生出了一丝恐惧:难道是“秦天”阴魂不散?关键是自己还特么的主动送上门了! 他顿时萌生了退意,后悔自己干嘛找他忏悔,自己不是已经受过法律的惩罚了吗。 如果一些离奇的事情只存在于传说当中,大家都不会当真、听过了事,可这些离奇的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时,没有几个人能泰然自若。 秦天忍住内心的震惊,强迫自己平静下来。 因为他还要从杨杰口中获知更多的信息,所以他必须找个借口掩饰自己刚才的失态。 “是大小的‘小’吗?” “不是,竹字头下面一个攸。” “我还以为是大小的‘小’,我一朋友叫林小小,突然听你说起这个名字,我还以为是她呢?” 这个借口还不算蹩脚,至少杨杰基本上相信了。 “你那个朋友多大了?” “我大学同学,跟我同年的,都28。” 杨杰这才完全相信了:“林筱筱本来就比秦天大六岁,而且这也是十几年前的陈年旧事了,她俩年龄差了快二十岁了,肯定不是你同学。” 秦天听后心里又是一惊:俩人相差六岁,跟梦里的年龄差也完全符合。 秦天怔怔地接口说道:“那……应该不是。对了,杨先生,你刚才说那个秦天跟我长得很像,你有他的照片吗?” “有。” 杨杰拿出手机,从相册里找出了几张照片:照片里一男一女,大概二十岁左右,有几张照片是他俩正在走入小区大门,还有几张是他俩拎着包正从小区里面往外走。 从拍摄的角度和取景的画面,这几张照片应该都是偷拍的。 但秦天还是一眼就看出来:照片里的年轻小伙确实跟他很像。 如果不仔细辨认的话,就算金睿这些要好的朋友,也会误认为照片里的人就是他。 “照片里小伙就是你说的‘秦天’?” “是。是跟你很像吧?” 秦天点了点头,指着照片里的女孩问:“这个女孩应该是林筱筱吧?” 杨杰摇头否认:“不是。” “那她是谁?” 秦天问话的时候,心里咚咚直跳,因为他感觉照片里的女孩很有可能就是夏雪。 “她叫程露,她的男朋友跟秦天是结拜兄弟。” 居然不是夏雪! 秦天说不出此时此刻自己到底是怎样的心态,他希望照片里的女孩是夏雪,又希望不是。 “哦,我还以为他是秦天的女朋友呢。” 杨杰跟他解释:“当时秦天和林筱筱还没谈朋友,他俩那会儿只是普通朋友,秦天当时的女朋友叫夏雪……” 秦天听到“夏雪”这两个字时,脑子登时就嗡的一下,变成了一片空白。 竟然……竟然真是这样! 秦天的猜测应验了:梦里另一个叫“夏雪”的女孩,果然真的跟“秦天”有过感情上的瓜葛——她是“秦天”的女朋友! 这是“秦天”给我托的梦? 还是…… 秦天不敢往下想了! 再往下想,只有一种可能了:那就是“秦天”的灵魂穿越到了他的身上。 可这怎么、怎么可能呢? 灵魂难道真的可以穿越? 耳边传来杨杰的声音:“秦医生,你怎么了?” 秦天回过神来,怔怔地说:“我在想……‘秦天’怎么就和夏雪分手了?他又是怎么和林筱筱好上的?” 杨杰苦笑了一下:“要说他和林筱筱好上,可以说还是我一手促成的。” 秦天听得有点糊涂了,皱眉问道:“你们三个当时是朋友?是你介绍他俩认识的?” “其实,我们是有机会成为朋友的。” 杨杰脸上少有的出现了温柔的神情,但很快就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落寞和一声长长的叹息。 许久之后,杨杰悠悠开口吟诵了一句唐诗: “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秦天没有追问,因为他自己的内心也不平静,在捋顺这段往事脉络的同时,静静地等待他的继续叙述。 “我当时有个未婚妻,叫沈琪菲,和林筱筱是关系很好的闺蜜。 如果不是我害了柳静子,沈琪菲会成为我的妻子; 如果秦天没有陪同程露,他也不会卷入这件命案; 如果秦天不当警察的线人,他就不会丢了自己的命; 如果……” 杨杰苦笑了一下,感叹道:“人生哪有那么多如果,这一切都是命,都是命里注定好的。” 秦天没有附和他的说法,看着他说:“其实,有很多事情是可以避免的。如果你……” 秦天没有继续说下去,因为人生确实没有那么多的如果。 杨杰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坦然承认:“你说的对!这一切都是我害的。如果人有前后眼,我绝对不会做那些伤天害理的事情。” 秦天并没想往常一样,做一个虔诚的倾听者或一个捧哏演员,引导杨杰顺利讲完他的故事,帮他排解负面情绪。 他已然忘了自己是一个心理医生,全然不顾杨杰的情绪,问的问题都是自己迫切想知道的,而且态度和语气明显变得更加直接和尖锐。 “他死的时候多大了?” “刚满……十八岁。” “他是哪一年、具体什么时候?怎么死的?” “十一年前,也就是二零一二年的腊月二十,我们发现他是警方的线人……” 听到这个日期,秦天脑子又是嗡的一声,怔怔地呆住了。 秦天敢说,这场谈话带给他的震撼,比他之前28年受到的所有震惊,都要剧烈的多,剧烈得让他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因为,二零一二年的腊月二十,是他终身都难以忘却的一个日子。 那一天,是他高二寒假的第一天。 也是那一天,一场突如其来的车祸,夺走了他父母的生命。 而坐在后排的他,并没有收到多大的伤害,仅仅昏迷了四个小时,醒来后基本无恙。 不论是交警,还是救治他的医生,都感叹他福大命大。 可此时此刻,他还敢相信是自己福大命大吗? 秦天基本上可以断定,真正的自己在那场车祸中已经死了,而活下来的只是他原本的肉身,灵魂却是“秦天”的灵魂穿越而来的。 杨杰讲了十几分钟才讲完了“秦天”是如何遇害的,可秦天一句都没有再听进去,甚至连杨杰是什么时候走的,他都不知道。 有一句话在他的脑海里不断地回响,久久不息、久久不散: 灵魂真的可以穿越! 灵魂真的可以穿越! 灵魂真的可以穿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