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天的生活是忙碌、充实的。 朝九晚不定的上班,偶尔参加朋友的聚会,抽空再看几部穿越类的小说,时间就这样不经意地溜走。 说心里话,对小丫头接下来的治疗,秦天是挺期待的。 ——秦天发现叫她小丫头还挺顺口的,比叫伍女士、伍小姐之类的顺口多了。 他也不确定自己的期待是因为她所谓的魂穿,还是因为她魂穿之后发生的故事,或者仅仅只是因为她…… 秦天摇了摇头,觉得这也太扯了。 对!他是没交过女朋友,可他也绝不可能对一个仅见过两次面的女患者产生情愫。 说实话,对于女人,秦天实在不知道怎么去泡。 以往觉得还不错的几个女孩,要么成了自己的哥们,要么成了自己哥们的女朋友,再要么成了早都不联系的陌生人。 这有点让人乏味,也有点让人泄气。 造成这种状况的原因,或许都是因为一个梦吧,一个在他过去28年的人生中经常会做的梦。 他是从十七岁的寒假开始第一次做那个梦的。 在那个梦里总会出现两个非常漂亮的女孩,总会一遍又一遍重复相同的画面: 其中一个漂亮女孩叫夏雪,和他同龄,调皮可爱,而且身材高挑、面孔姣好、蜜臀翘挺,绝对能称得上祸国殃民级的美女,爱他爱得死心塌地,他却为了一个家境优越的女孩无情地抛弃了人家…… 另一个漂亮女孩就是那个家境优越的女孩,叫林筱筱,比他大六岁,知性、恬静、淡雅,爱他爱得也是义无反顾,而且还怀了他的孩子,最后他也是离人家而去……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秦天总是在这个时候一头冷汗地惊醒。 这个无数次出现的梦境太过真实了,两个女孩有名有姓、年龄确切,以至于秦天梦醒后总是问自己:梦里的一切都是真的吗? 还有,秦天常常怀疑自己骨子里会不会就是个渣男?不然为什么两个那么漂亮、那么爱他的女孩他都能忍心舍弃? 如果自己是渣男,可看到她们伤心欲绝的样子,为什么自己也会痛彻心扉呢?难道自己也很爱她们?既然很爱,那为什么还要分开呢? 秦天想不明白自己到底爱不爱那两个女孩,也想不明白为什么十几年来会反复做同样的梦。 既然想不明白那就不想了,何必对一个虚幻的梦而耿耿于怀呢? 秦天觉得自己已经不再介怀那个梦了,可实际上并没有,他不知道那个梦境早已潜移默化地影响到他的爱情观了。 他不敢轻易对一个女孩儿动心,他怕自己真的是个渣男,也怕那痛彻心扉的痛。 秦天想:假设……只是假设,如果他真的爱上了一个女孩,他绝对会不离不弃,至死不渝。 所以,他敢肯定他绝对不可能会喜欢上这个仅两面之缘的小丫头。 整整一个星期,小丫头都没有出现在他的诊所。 可这份期待并没有随着时间的流逝而逐渐淡化,反而愈发浓烈了。 秦天下意识分析她没有出现的原因,或者说替她找借口…… 她可能只是一时心血来潮吧!毕竟这个世界不是虚构的小说,哪会真的发生魂穿这回事? 或许她是因为工作太忙而没时间来? 或者是其他的原因? 然后,一个星期过去了,两个星期过去了,伍夏兰依然没有出现。 秦天想她应该不会出现了。 “特么的!我有病啊?” “她不来最好!老子什么都不用做纯赚两万多块钱有什么不好?” 秦天莫名的烦躁! “她爱来不来!” “是她违反合同放弃了自己的权利,又不是我不履行我的义务!” “合同?什么狗屁超级VIP合同?” ……貌似合同里并没有具体约定她来就诊的日期、频率,就连合同履行有效期限都没规定! 严格来说,只要他的诊所没有关门大吉,哪怕她十年以后再来,他也得履行合同条款中规定的乙方的义务。 “特么的,这超级VIP合同是哪个孙子拟定的?简直就是一份垃圾!漏洞百出!” 气急败坏地胡乱埋怨一通后,秦天才想起当初诊所成立时,所有的文案都是他一份一份亲自起草的——包括合同。 秦天苦笑:“哦……原来哪个孙子是我!” 看来高级VIP的合同是有疏漏,得把合同版本好好完善一下才行! 秦天没有请律所的朋友帮忙。 或许……专注做一件事会淡化对另一件事的关注。 嗯,说得还挺有哲理的! 可……某个突然而至的女人,立马就让这个挺有哲理的论断显得没有了一丝一毫的说服力。 …… 下午的某个时候,秦天听到小可招呼顾客的声音。 “欢迎光临,哦……是伍小姐啊,您来了……” 天知道秦天的心情为什么会舒畅了很多! 接着敲门声响起,伍夏兰走进了他的办公室。 今天她穿搭风格跟上次完全不一样。 深色牛仔裤、浅蓝色体恤、白色跑步鞋、长长马尾辫……十足的青春靓丽! “伍小姐,你再不来的话,我都打算卷钱跑路了……” ——当着伍夏兰的面秦天可不敢叫她小丫头。 伍夏兰转身环视他的办公室。 “我正好在筹备诊所,我看你这儿结构、装修、布局、风格……也还凑合,我的诊所入驻后可以直接开业。” 原来她也会开玩笑,虽然……有点冷。 秦天会心一笑……会开玩笑就行。 来心理诊所还能开玩笑的人,至少不会产生治疗阻力…… “去辅导室吧。” 心理诊所的治疗室,大都叫做“辅导室”、“咨询室”之类的,总之尽量避免会引发顾客敏感的一切因素。 “不用,就在你办公室。” 秦天的心在流泪:我错了……我刚刚还以为小丫头不会产生治疗阻力。 “说实话,我还真有点不习惯……这还是我从业以来第一次在办公室为患者治疗。” “嗯……以后你会慢慢习惯的……” 她没有介意秦天把她称为患者…… 秦天一怔:我去!难道以后的治疗都在办公室吗? …… 她解开了马尾辫,斜坐在沙发里,有些慵懒,也很放松。 “咱们都是同行,心理问诊、评估、诊断这些流程就免了,随便聊聊就行,或者我说你听也可以。” 这哪是治疗阻力,简直就是抗拒治疗! 得!得!谁说挣同行的钱难挣?这不是很easy吗? 嘿嘿……开玩笑的!我怎么可能这么想呢? 顾客是上帝,我听上帝的话难道有错吗? 再说了,我顺着她也是减少她的治疗阻力,不是吗? 于是,秦天轻松愉快、心安理得地同意了她的要求。 “好吧!从哪里开始说起呢?” “就从我第一次魂穿时说起吧。那年我十三岁,上初一,正初于一个叛逆的时期,特别不爱学习……” “嗯……那个年龄段,每个乖巧的外表下都隐藏着一颗叛逆的心。” 她瞪了秦天一眼,似乎很不满意秦天打断自己说话。 秦天避开她的目光,喝了口咖啡,示意她继续。 “那天上午第一节课是语文课……学的是陆游的一首古诗,老师给我们讲那首诗的创作背景,讲南宋的社会如何动荡、百姓如何疾苦…… 而我却不这么认为,我想啊……那时的孩子大部分都不用上学、没有写不完的作业,多幸福啊!要是我生在南宋就好了…… 我就那么想着、想着…… 忽然我感觉自己的灵魂慢慢脱离了我的身体,然后一直飘、一直飘,一直飘到一个女孩的身体里……” 秦天本想问她一些问题,但想到她不喜欢说话被人打断,就忍住好奇心,继续听她讲灵魂飘进那个女孩身体后发生了什么…… ************ “姐姐,我好饿……我一步也走不动了!” 雨后的清晨,官道泥泞不堪,两个衣着破烂的小乞丐正艰难地赶路。 年龄小点的是个韶年小儿,大约三四岁,瘦骨嶙峋,许是饥饿难耐走不动了,蹲在泥地里赖着不走。 年龄大点的女丐,约莫豆蔻年华,满脸污浊,看不清模样如何,应是男丐的姐姐。 女孩神情有些慌张,听到小弟叫累,转身哄他继续赶路。 “听话……再走一小会儿,等有了店家,姐姐给你买肉包子吃。” 小男孩抿抿嘴巴,吞了一口馋涎,仍是不肯走。 “你都说了好几回了,却没一回买过。姐姐,我真走不动了!” “来,姐姐背你走,等离湖州再远些了,姐姐天天给你买肉包子!” 女孩也早已饥肠辘辘,仍是蹲下身来要背小弟。 只是她也没了力气,咬紧牙关终于站直了身子,踉踉跄跄没走几步,便扑通一下摔倒在地。 小男孩登时哇哇大哭。 女孩不顾自己腿上疼痛,急忙扶起小弟,满是心疼地问询他是否伤着。 小男孩又饿、又累、又痛,大哭不止。 女孩也是又饿、又累、又痛,更是委屈不已,连连自责,眼里的泪花再也憋不住,抱着小弟痛哭起来。 ************ 秦天能想象到这姐弟俩有多么可怜,尤其是姐姐……小小年纪,真是太不容易了! 秦天心想自己要是个女的,说不定听了后早就稀里哗啦地流泪了! 终于忍不住好奇,秦天打断了她的讲述。 “那个小女孩就是你吧?不……应该说你的灵魂就是飘到她的身体里了吧?” “是。” 伍夏兰的语气很平静,就像在讲跟自己毫不相干的故事一样。 一点儿同情心都没! 秦天暗自腹诽。 但转念一想,她绝不是一个没有同情心的人。 这个场景她是“身临其境”的,她应该不止一次回忆过这段凄惨的“经历”。 可再凄惨的场景,一个人看了千遍万遍,也会变得淡然麻木,会变得波澜不惊。 “你说你何必呢?放着好好的学不上,偏要胡思乱想当个可怜的乞丐!” “我乐意!” 她的语气充满倔强,但话的内容已经多半是解释了。 “那时候只要不上学就行,干什么我都乐意。” 得!有钱难买我乐意。 况且极大可能这是她臆想出来的假象,跟她个小丫头较什么真呢! 想通之后,秦天的好奇已转到她灵魂出窍后原来的身体如何上了。 “那你魂穿后,还能控制自己原来的身体吗?有没有什么异常?” 伍夏兰并没有马上回答他的问题,而是避开了他的目光。 秦天不知道她是在组织语言准备描述那种灵魂出窍的状态?还是想编一堆什么样的瞎话能让他完全信服? 过了足有几分钟,她没有回答秦天的问题,而是瞧着他问: “你知道白日做梦的感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