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在第二基地安了家,我和希泽的家,木质结构的小房子里摆满了我亲手设计的家具,这些家具的尺寸比我自己用的要大一些,我还给希泽制作了他专用的椅子,当然是用更厚实的材料加固过的,起初他不敢坐,生怕一屁股坐下去就散架了,我再三解释,还拿出了设计图给他看,这是我按照第一区家具制作标准改良过的,可以承重五百斤。他拿着设计图说这是巧夺天工的设计,笑得合不拢嘴,他还说这椅子可以做武器,甩手丢出去就能砸倒一片!以一敌百! “以前我住在神殿里的时候也有幻想过在海边安个家,亲手做一些家具,再种一片花草,在蓝天白云下生活。” 我们坐在屋外的躺椅上静静地看日落,第二基地的日落很美,也是我喜欢的。 “神殿里是什么样的?” “神殿里有神明。” “你是侍奉神明的阿那。” “以前是,现在也是,永远都是。” 希泽说,接受自己的身份就是接受自己的命运,这由不得我,即便是在命运中挣扎也逃脱不了命运的束缚,但是命运可能并不是单纯想要束缚我,反而我可以利用命运去改变这个世界。 改变这个世界?我不太懂,我们只能选择自己能力范围之内的事。 “希泽,你会恨我吗?” “为什么恨你?” “我不答应嫁给你,你会恨我吗?” “不会,我爱你。” “我有两百岁了吗?” “乔恩说快了,好像一百八十多了。” “我活了太久了。” “还有很久呢,你会一直幸福地活下去。” “为什么我能活这么久?” “你最近就是在为这件事难过?” “嗯……” “阿那,有没有人告诉过你,有些人生来就是有使命的,你没有做完你该做的事就不能离开这个世界,神明会指引你去完成你的使命。” “可是我的神殿没了,神明也没了。” “没有神明没关系,你还要守护我们,不光是加纳,我们也需要你。” “还有这么多孩子,他们也需要我,对吗?这是我该做的事?” “对,你要把他们带大,看着他们健康成长,教他们知识,教他们如何生活,你还有很多事没做呢,神明不会轻易让你离去。” “我觉得你比我适合有这个工作证,希泽,咱俩换换吧,我去做皇子。”躺在希泽的怀里,我微微一笑。 “做皇子可没那么容易,麻烦事可多呢。” “你从来都不和我说你的麻烦事,你也不愿意我替你分担。” “我只想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是幸福的,以后回忆起来也是甜蜜的。” “我已经很幸福了,我得到了太多。” “不多,以后你还会得到更多,这是你应得的,无论过去你失去了什么,我都想要填补,你愿意放下过去,我也愿意给你我的所有,爱一个人就是这样的,哪怕你不愿意嫁给我,你也是我的妻子。” “注重承诺的种族?” “嗯,承诺就是一生一世。” “希泽,你答应我,你会离开的对吗?” “也许。” “我就当你答应我了,这样我能好受些。” 希泽笑了,没笑出声,他低下头亲了一下我的额头。 “那就这么说定了,从今天起,你依斯阿那就是我希泽的妻子,我就是你的丈夫。” “唉!我小白兔何德何能!宇宙第一帅的男人是我丈夫!” “好家伙!我升级了!” 突然听到有一些细碎的声音,是谁在笑?我转过头,看到围墙后面有一排小脑袋!他们忽闪着大眼睛!他们在偷看! “他们在偷看我们!”希泽也看过来。 “哈哈,他们也太可爱了吧!”我大笑起来。 “少儿不宜!”希泽赶紧把我抱起来往回走,走回屋里。 第二基地的孩子有很多不爱吃饭的,希泽带我在各区游历的时候收集了不少食谱,每一样我都细细品尝,再让基地里的厨子根据孩子们的口味做些调整,果不其然,孩子们很喜欢。 希泽说我天生就是带孩子的能人,我说我带过不下一百个孩子,拿捏小孩子就是很容易的事,这帮孩子被我整得服服帖帖,该学习就学习,该吃饭就吃饭,到了该睡觉的时候谁都不许睁眼睛!我小白兔可不是浪得虚名的! 第一基地的孩子长大了,他们学会了设备维修的技能,所以第一基地开始接活儿啦! 我带着乔耶去第一基地视察,这里的孩子都快有我这么高了,走进厂区的时候他们都会跑上来拥抱我,一口一个老大笑得很甜,这是我喜欢的,果然希泽说得没错,把他们都带来三十六区是对的,游荡者不应该在外面游荡,他们需要有一个家,这里的孩子都是彼此的亲人,所以这里就是他们的家。 没错,放下过去的恩怨并不难。 去外区议会开会的时候听沙迪尔说,联盟军统领最近在帮忙找漏网之鱼。 “什么漏网之鱼?”我问。 “统领大人知道你要收编游荡者的孩子,说帮忙一起找。”沙迪尔说。 “他什么时候变这么好心了?”我诧异。 “我也不知道,好像说是去了一趟皇宫,出来就洗心革面了。” “难以置信!吃错药了吧!这不符合他联盟军统领的人物设定啊!”我惊呼。 “他什么设定啊?人家也知道你和希泽的关系,他小叔娶老婆了,是第二区的,多半是不想脸面上难看吧。” “有猫腻!”我不信。 “他小叔是王位继承人,所以这样他就比希泽矮了一截,懂了吧?” “你们还真复杂啊!不懂!我才不管这么多呢!有没人要的孩子就送我那儿去,不是游荡者的孩子也行,我专业收孩子,各种各样的孩子都收!你懂的!”我大手一挥。 “你还真是不嫌麻烦!” “对了,你怎么还不调回去?你妹夫还给你穿小鞋呢?”我歪歪嘴,调侃沙迪尔。 “啊!妹夫啊!”沙迪尔瞬间泄了气。 “这样吧,找个机会我去会会他!怎么妹夫还能把你欺负了不成!” “哎!我也没想回去。” “怎么了?你不是一直都想回去的吗?” “现在这样也挺好的,不过我爹说叫我回去相亲,哎……”沙迪尔有心事。 “你也该有老婆了,都多大人了!”我噗嗤一笑。 “你不知道,夕锦家专出暴力少女,我听说他们要把夕锦安介绍给我,这回是躲不掉了!” “哈?暴力少女?这么有意思!” “也真是怪了,夕锦家每一代都会出一个特别暴力的,不是练格斗术的就是一巴掌能把人拍断的那种,而且夕锦家是做武器的,议会和联盟军还都得看他们的脸色,这回我是躲不掉了!”沙迪尔摇摇头,愁眉苦脸的。 “噢,放心吧马上就能调回去了,自己老婆嘛,真心相待就好啦,愁什么!结婚的时候请我去喝一杯啊!”拍拍沙迪尔的肩膀,告别。 本来我也想给乔恩找个老婆,但是他没同意,而且他看我的眼神越来越奇怪了,有时候他回家见到希泽还会莫名其妙瞪希泽,我知道,他有兰乔的记忆,在兰乔的记忆中,我是兰乔的。 我很平静地和乔恩谈了我的想法,请他不要让乔耶继承兰乔的记忆,我很怕他们会和乔辛一样,我很怕。 乔恩捂着脑袋难受了好一阵才缓过劲来,他说这几天确实很不舒服,还说很抱歉,他把希泽当成了假想敌,他也不想的,就是控制不住自己。 我和家里的医生也聊过了,继承别人的记忆确实是很痛苦的事,记忆中的人如果已经离去了那还好说,如果记忆中的人一直在身边,像我这样的爱人变成了妈妈转换了身份,那么很有可能会使记忆发生错乱,以至于深陷其中无法自拔,那么后果就很严重了。 我不敢在乔恩面前多晃悠,我又开始有想要逃避的念头。 席南说乔恩一直在研究打开那道锁的办法,但是依然毫无进展,他想放弃了,但是又不甘心,他的心里总是有一个声音告诉他让他坚持下去。 失望,失望的不是兰乔的研究没有进展,而是看到乔恩一头栽进去,就好像掉进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我想逃。 乔耶长得太像兰乔了,比乔恩看起来还像,我时常恍惚。 “记忆这个东西,还是丢掉的好,我很想丢掉前一百年的记忆。” 我蹲在花园里给花草松土,心不在焉。 “妈妈想忘掉父亲?” “如果能忘,那该多好……” 我说出了心底里的恐惧,如果能忘,我希望兰乔忘了我,可是他却选择了一种最极端的方式来怀念我,太沉重,我背负不起。 “妈妈,过去的事情不用纠结了,反正都过去了,希泽说,人要选择自己认为对的事去做,妈妈建立三十六区就是对的事,以后那些孩子长大了可以保护妈妈。” “保护?什么意思?”我听出了一些别的意思。 “哥哥说天阶号的事情不是意外,所以他也支持希泽为你建三十六区,我偷听到的,其实这是他们两个商量好的。”乔耶的话并不让我感到惊讶。 我沉默了一会儿。 我不打算去问希泽这件事,他倾尽家财一定不是想让游荡者的孩子能有落脚的地方这么简单,他在防患于未然,他怕我再一次受到伤害,可这伤害来自哪里?一切都只是他们的猜测。 “算了,咱们好好生活就好了,别的事情不用担心,妈妈有三十六区,你也长大了,你们都会保护我的。” 我把乔耶揽在怀里,他很快就会长大的,我希望乔耶永远都幸福,不要经历我经历的那些破事。 德纳在三十一区的矿区混得不错,他的族人说也想把孩子送到我的第二基地去,他们听说了三十六区收孩子的事。 今天我来看望德纳,他们在矿区划了一个山谷做安居地,我觉得这里造得不错,看起来不像是挖矿的地方,倒像是个漂亮的小城镇。 “老大,他们说也想把孩子送你那里去。” 德纳也叫我老大,他说这叫入乡随俗。 “也好,这里没有学校,你们的孩子应该学些知识,这样长大了也能自己谋出路,以后我的三十六区业务会很多的,孩子们若是愿意待在我那里便是最好,你问问他们吧,有需要的话都可以送来,我最喜欢小孩子了。” “好的,主要还是觉得孩子不应该走我们的老路了。”德纳微微低着头走在我身旁。 “我也是这么想的,之所以建立三十六区,就是希望我们的下一代能放下所有的恩怨,不要走我们的老路,谁都不想自己的孩子再经历一遍自己曾经经历过的事,战争或是毁灭,这不是我们所期待的,那不幸福。” “我同意,老大,我支持你。” 德纳的脸上爬上两道浅浅的皱纹,每个人的脸上都有岁月的痕迹,唯独我没有,我还是老样子,这不公平。 “德纳……我最近很迷惘,那种感觉又涌上来了。” “以前听我父亲讲故事,他说书里说永生是一种诅咒,但是他不这么认为,我也不这么认为,我认为您能改变这个世界。” “改变?” “做出正确的选择走下去,改变你想改变的东西,反正有的是时间!”德纳笑得很灿烂,我看不懂。 “时间……”我不太明白,我有很多时间,如果我一直坚持下去,确实可以改变些什么,希泽也说我有自己的使命,而时间并不能限制我的生命,我能做的事有很多。 几年后。 第一区的国主换了,新上任的国主也是客套得很,除了给行政区家主群发的通告之外他还给我单独写了信,说如果在游荡者的安置问题上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就尽管找他。我当然是大气的很,小手一挥给他回了信,感谢第一区的支持,顺便感谢了联盟军统领的协助,帮我们找到了不少遗留的部落,帮助了不少孩子。其实我很想问问为什么联盟军统领突然开窍了,但是我没开口,想必这也是人家的家务事,也许是看在希泽的面子吧。 乔耶已经是个大男孩了,差不多有我这般高,他很聪明也很机灵,像我。 最近我去第二基地住了很长一段日子刚回来,希泽有事要回去一趟,闲来无事我就回来打理一下我的花园,乔耶很神秘地和我说了一件事,关于希泽的。 乔耶说希泽这次是被他爹召回去的,他好像一直在议会里查事情,他们还把沙迪尔也调回去了,外区议会里已经没有中心区的人了,乔耶还听乔恩说,议会正在给数据库做系统更新,目的是为了彻底删除过去的资料,包括天阶号的资料。 “你偷听的?”我问乔耶。 “妈妈,这个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议会一定是知道希泽也对天阶号的事情有所怀疑,所以想趁这个机会彻底掩盖真相。” “哪有什么真相,你可别听他们乱说啊,都是过去的事了,你可别栽进去!” 我小声呵斥,乔耶总是到处偷听,听来的事情也都会告诉我,不免让我有些担心。 “妈妈放心,我也知道这都是过去的事情了,只不过希泽怎么办?他是皇位继承人,他不可能不回去,妈妈要做好分开的准备。” 乔耶提醒我了,这不算当头一棒,我有准备。 “那看来这一天快来了……” “妈妈,第二区的王权也不是很稳固,你说万一希泽为了你撇下王位怎么办?多半他们是要打内战的。” “啊?内战?为什么!”我一惊。 “盯着王位的人可不少呢,总之就是非常复杂,妈妈,希泽若是想让你和他一起回去,你可千万别去,那里可不是你能周旋得来的地方。” 乔耶竟会这样劝说,我不禁打了个冷颤。 “他从来不跟我说家里的麻烦事,想必也是不想让我烦心,放心吧,妈妈不去,我和他……总有一天会分开的。” “妈妈别难过,我会对你好的,你还有我呢!”乔耶真是个暖心的孩子,他也喜欢往我怀里钻,好像这样就能安慰我,让我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