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谁? 这是哪里? 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 也不知过了多久,高飞终于苏醒过来,两眼无神地打量着环境。 这边的装修有点古风的味道,似乎是茶馆之类的,而自己被拷得结结实实,坐在椅子上。 他的思维很迟钝,只能傻看着面前的一群人。 一群兴高采烈的人,有男,有女,正兴高采烈地吃着烤面筋。 闻了闻味儿,还挺香…… 十几分钟之后,高飞的眼神变得清晰起来,脑子终于正常了。可是,他悲哀地发现,自己的身体软绵绵的,没有一点力量。 完蛋。 被抓住了! “你们是特战组,对不对?”高飞的问话带着狠劲,却显得有气无力。 哟? 吃掉最后一口烤面筋,郭剑平拍拍手,转了过去。“对,抓你的正是咱们特战二组,我是组长郭剑平。我说小子,你刚才睡得挺沉,做梦了吧?梦里是不是什么都有?” “哈哈哈……” 面对着大家的讥讽,高飞气得连肚子都要炸开了。他晃动手脚,使劲儿地挣扎着,只可惜根本没用,自己就像被封印了,完全不能爆发力量。 “你给我用了什么?” 郭剑平道:“噢,一点麻醉剂,我们基因科最新研发的产品,还热乎呢。对付像你这样的危险分子,当然得小心点。” 高飞想到某件更重要的事,所以不再啰嗦。反正……啰嗦也没用。 “刚才是谁抓的我?” 作为一名专业的盗抢高手,他一直特别自负,可今晚稀里糊涂的就被干掉了,心里憋得难受,怎么也过不去。 “干啥?” 郭剑平斜着眼睛,“还想着报复谁?你特么趁早死了这条心。” “我就想知道是谁抓的我?!” 高飞愤怒地发出吼叫声,只可惜因为身体虚弱,并没有什么威慑力。相反,他的嗓子还喊岔气了,过程有点搞笑。 类似于高飞这样的重犯,进去之后就别想活着出来,所以郭剑平倒也不怕他。 “抓你的是咱们的一个小姑娘,名字叫白露,刚转正没多久。恭喜你高飞,你给人家开张了。” 什么? 居然是个菜鸟? 我还帮着她完成了“首杀”? 感觉自己的人格严重被侮辱,高飞好悬没有喷出一口老血。 “让那个女的快过来,我不服!她是怎么看破我的伪装的?” 郭剑平讽刺道:“呵,我要不同意呢?” 高飞:“……” 合理的要求没通过,然后他就开始骂骂咧咧,一直骂骂咧咧,连家里的方言都给骂出来了。 郭剑平叹口气,用手指挖挖耳朵,问道:“兄弟们,你们谁的袜子最臭?” 周鹏跟着老郭的时间最长,最了解领导的心思,很快就开始呲牙。 “报告,我!我的袜子三天没换,加上这几天又走了不少路,所以,咳咳,说实话,臭得我自己连都受不了,真想把脚给剁了!” 郭剑平道:“好东西呀,赶紧拿过来,塞他嘴里。” “额……” 俗话说识时务者为俊杰,高飞秒怂了,立刻闭紧嘴巴,不敢再随便开口。 二组的这些人简直过分。 他们居然点了外卖,什么啤酒、烤鸭、小龙虾之类的,当面就吃起来,稀里哗啦的,一边吃一边吹牛笑闹,完全不顾自己还饿着。 大家犹如众星捧月一般,将白露围在中心。 “小白,是时候给我们解开谜底了,快讲讲过程吧。”郭剑平笑着说。 今晚白露能抓到高飞,谁都不敢想象。但是,她的行为无疑让整个二组挺起腰杆子,给大家添了脸面,鼓舞了士气。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警卫厅也不是铁板一块,也有竞争和嫌隙。 “对呀!” 周鹏抓耳挠腮的,“我早就想问了!” 白露显得非常谦逊:“是这样。今晚我跟周师兄交换位置,到花园街蹲守,在面筋摊那里观察环境,看看有没有可疑的人。八点零七分左右,我发现自己的鞋子有点脏,就蹲下去擦了擦。” 听到这里,大家纷纷露出笑容。 他们都知道白露爱干净,而且不是一般的干净。 “这时,有人走到我身旁,正好也要买面筋……” 郭剑平嘴里“啊”的一声:“女装高飞吧?那还真巧了。为了掩人耳目,这小子可够拼的!明明是个男的,却偏偏要打扮成女人,竟然还穿裙子,呸,不要脸!” 旁听者高某:“……” 郭剑平已经知道他俩换位置的原因,并没有责怪白露。只是觉得巧合太多,就像排练过似的。 “你怎么发现情况不对的?”周鹏抢着问。 白露继续说道:“面筋摊老板为了照明,特意在推车上安装了灯泡,所以,晚上的能见度是不错的。当时我还没站起来,无意中看到,‘她’没穿袜子,胫骨前端明显发黑、发亮,如同铁棒一样,这正是由于常年踢击所造成的,训练痕迹十分明显。” 噢…… 明白了。 大家恍然大悟。 ——高飞是个用腿的高手,喜欢踢击沙袋甚至是树干,爆发力出众,一脚可以置人于死地。他的小腿当然与众不同了,许多来自泰国的高手,胫骨处也有类似的现象,光滑,发黑。 好比大热天吃了一杯冰淇淋,郭剑平赞许地看看白露,很是欣慰。 “都学习学习,什么才叫观察?白露能抓到高飞,看似是巧合,其实又不是巧合,换成你们,能这么容易发现问题?” 特战组不分男女,只分能力。大家扪心自问后,不得不露出佩服的神色。 当事人——也就是高飞,他一直在竖着耳朵偷听,这时候满脸懊悔。 细节决定成败。 早知道应该穿条丝袜的。 小姑娘眼睛真毒! 白露抿嘴一笑,接着解释:“第二点可疑的,是高飞的脚。对于女人而言,他的脚板显得太大,而且脚掌前部宽阔,大脚趾的外侧都把板鞋顶变形了。” 队员们一起瞅向高飞的脚丫子。 那确实不咋像女人,有点扎眼睛。 额…… 旁边高飞被看得浑身不自在,赶紧往后缩腿。他的神色相当恼怒,恼怒里又带着几分难为情,也想把自己的脚给剁掉! “第三点,高飞跟摊主说过话。他的嗓音是捏出来的,感觉雌雄莫辨,但还是厚重一些,没有那种顺畅的味道,似乎说话说得挺困难……有上面这几点怀疑,我就当机立断,从爆米花的袋子里摸到藏好的电击枪,给他来了一下,侥幸抓住了高飞。”白露总结完毕。 仔细回味一番,郭组长感慨道:“好!心细、眼尖、胆子大,光看腿就搞定了罪犯,今晚小白的表现太棒了!来,咱们给她鼓鼓掌,呱唧呱唧。” “啪啪啪……” 大家果然用力鼓掌,气氛至此达到最顶峰,异常的热烈。 “谢谢,谢谢。” 白露点头致意,继续保持着低姿态。作为一名稚嫩的新人,她还需要向大家好好学习,前面的路很长。 “喂。” 周鹏戏谑地冲着高飞一招手,“那个谁,能表演一下女生说话么?我今儿没听过,有点好奇。” 高飞沉默了几秒钟。 嘴里苦。 心里凉。 “我就不!” …… 小龙虾刚吃一半,外面忽然传来脚步声。 贺春生到了。 “贺处!” 大家都站了起来。 贺春生长着冷淡的五官,平时基本上都没有表情,现在也一样。可是,眼尖的人如果信心观察,就会发现他的脸上隐约透着些青黑,似乎是不大高兴。 ——自己亲自坐镇,带领数十名精锐展开围猎,甚至还动用了直升机、便携式火箭炮!这么一晚折腾下来,却徒劳无功,反而被一个小丫头摘了果子,他的心情可想而知。 “高飞在哪里?”贺春生问道。 “那儿呢。”郭剑平抬手一指。 贺春生走到高飞面前,静静地站了一会,好像是在查验身份。 很明显,他们并没有搞错。 高飞已经变成一条垂死的鱼,再也不能蹦跶。 “嗯。” 贺春生淡淡地回过身子,扫了大家一眼。“请如实汇报抓捕过程。” “好的。” 郭剑平身为二组的组长,这个事儿自然要靠他出面。于是,他就快速地说了一遍,没有任何的添油加醋,措辞显得很简练。 ——在某些情况下,你听到的内容越越平淡,品味起来就越神奇。 那个女队员搞定高飞的细节,简直可以跟电视上的柯南相媲美,缜密,机智,如同巧克力一般丝滑,可以说非常精彩。 贺春生经历过许多大案,优秀队员也见过无数,连他听完都不禁有些动容。 “哪位是白露?” 白露往前走几步,神色不卑不亢:“报告贺处,我就是。” 贺春生端详着面前的女孩子,最后点点头。 居然笑了起来。 “你很好。” 说完便快步离开:“老郭,等你们吃完夜宵,记得把案犯押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