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远山沉默了。 他身后的灰衣代表,再次抬起了头。 这次,他们的目光落在了林克身上,停留了很久。 “你的意思是,”灰衣代表之一缓缓开口,声音依然机械,但多了一丝探究,“梦境维度……已经产生了某种程度的‘自生意识’?” “我说不清,”林克诚实地摇头,“我不是AI专家,也不是哲学家。但我能感觉到,这个世界……在‘活着’。它以某种我们无法完全理解的方式,在成长,在变化,在回应。” “即使这种‘活着’是基于人类创造的基础?” “人类婴儿也基于父母的基因,”林克反问,“但我们会因此否认婴儿是一个独立的生命吗?” 平台上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这个类比太具冲击力。 如果梦境维度真的是一个“正在诞生的新文明”,那么现实世界对它的态度,将需要根本性的改变。 不再是“管理一个游戏”,而是“面对一个邻居”。 甚至是一个……“孩子”。 许久,陈远山长长吐出一口气。 “林克先生,你的观点……很有启发性。但我们今天坐在这里,不是为了进行哲学辩论。我们需要具体的、可操作的协议。” “我同意,”林克点头,“三原则是基础框架。具体条款,我们可以逐条讨论。但我有一个前提条件。” “什么条件?” “桥梁理事会的席位构成,”林克说,“游戏世界这边,必须有至少三个席位。一个给‘残响之影’,一个给其他玩家公会的代表联盟,还有一个……给‘梦境维度的原住民代表’。” “原住民代表?”政府文官皱眉,“你是说……NPC?” “他们是这个世界的居民,”林克纠正道,“他们应该对自己的未来有发言权。” “这不可能,”公司高管忍不住插话,“NPC的‘意识’本质是程序响应,他们不可能进行独立的、理性的政治决策——” 话音未落。 平台边缘,一道新的身影走了上来。 那是一个穿着守钥人长袍的老者,须发皆白,但眼神清澈如孩童。 艾隆学者。 他走到平台中央,站在林克身边,向着现实世界的代表们微微躬身。 “诸位来自‘现实世界’的朋友,”艾隆学者的声音温和而沉稳,“我是艾隆,晨曦林地古籍藏馆的学者。按照你们的说法,我是一个‘NPC’。” 他的出现让现实世界代表们愣住了。 艾隆学者继续:“我知道在你们看来,我的‘意识’可能只是复杂程序模拟的结果。但我能思考,能学习,能感受喜悦与悲伤,能对未来有期望和担忧。我的世界正在经历剧变,而我……以及无数像我一样的‘居民’,希望能参与决定自己的命运。” 他看向林克,眼中带着感激。 “林克阁下愿意为我们争取这个权利。而我站在这里,是向诸位证明——我们具备参与对话的资格。” 说完,他从怀中取出一份手稿。 那是他在过去二十四小时里,根据《净光之遗》的原理,结合对裂缝规则的观察,独立撰写的一份《桥梁稳定性监测方案》。 方案用严谨的学术语言,详细描述了如何建立双向的规则扰动预警系统,如何平衡两个世界的规则压力差,甚至……提出了一种基于“净光共鸣”的新型裂缝加固方法。 这不是一个NPC的预设对话。 这是一个学者的研究成果。 陈远山接过手稿,快速翻阅。他的眼睛越睁越大。 “这……这是你自己写的?”他不敢相信。 “是的,”艾隆学者点头,“当然,我参考了艾尔莎女士的遗产和林克阁下的指导。但其中的数学模型和规则推演,是我独立完成的。” 两名灰衣代表第一次主动走到了陈远山身边,一起看着手稿。 几秒钟后,其中一人低声对陈远山说了什么。 陈远山的表情变得极其复杂。 他看向林克,又看向艾隆学者,最终看向手中的手稿。 “这份方案的学术水平……”他艰难地说,“相当于现实世界一流研究机构的博士论文。” 平台上一片寂静。 这个评价,意味着太多东西。 如果NPC能独立完成这种级别的学术工作,那么他们真的还能被简单定义为“程序”吗? “我明白了,”陈远山最终抬头,“原住民代表席位……可以讨论。” 这是一个重大的让步。 林克心中松了口气。他知道,这场谈判最难的一关,过去了。 “那么,”他说,“我们可以开始讨论具体的条款了?” 陈远山点头:“可以。但我也有一个条件。” “请讲。” “在最终协议签署前,”陈远山看向裂缝,“这座‘桥梁’的控制权,需要由一个中立的第三方暂时保管。” “第三方?”林克皱眉,“谁?” 陈远山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平台边缘,现实世界那边,又走上来一个人。 一个穿着陈旧风衣、戴着宽檐帽、脸上有深深岁月痕迹的男人。 他看起来很疲惫,但眼睛像星辰一样明亮。 当他踏上平台的瞬间,林克手中的两枚钥匙碎片,同时发出了强烈的共鸣! 不仅是林克。 现实世界那边,陈远山身后一名随从提着的银色手提箱内,也传出了低沉的嗡鸣——那是公司收集到的第一枚钥匙碎片在回应。 三枚碎片,同频共振。 男人摘下帽子,露出一头花白的头发。 他看向林克,露出了一个温和的、带着歉意的笑容。 “好久不见,”他说,“虽然你可能不记得我了。” 林克怔住了。 他的记忆中,没有这个人的脸。 但灵魂深处,【???印记】却在剧烈震动,仿佛见到了久别的亲人。 男人走到平台中央,向双方代表微微点头。 “自我介绍一下,”他说,“我是观星者。内测时期三十七名先驱者之一,守钥人第九席,‘桥梁’理论的最初构想者。” 他看向林克。 “以及……你的印记的,共同设计者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