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了一整日后的次日,河渠岸边。 一行人目色沉郁的看着打捞上来的物什。 除了昨日陈主事先捞到的几个铁笼外,剩下的铁笼皆以锁链相连。 现下都放在一起,看上去活像一串狰狞的葡萄。 乔泠汐走近那“葡萄笼”,将其中的人骨一一取出后,按人体架构放置在了空旷处。 由此确定了笼中是死者一人。 大约是因有铁笼的存在,这一整具尸骸的骨头基本都在,除了头骨碎裂,尸骨整体状态还算完好。 可等乔泠汐向骨骸细细看去,却越看越觉不妙。 这是一具女子骨骸,死亡时约15岁上下,身型高挑,不行劳作,同时从死者的指骨能看出其常年抚琴。 “死者很可能是京城贵女。”乔泠汐反复确认了多遍后,说出了自己的判断。 众人闻言却都变了脸色。 约一年前,忠勇侯府嫡长女范晓在京郊遇险,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现在看来,该是找到了。 乔泠汐从尸骨上移开视线,神色复杂的看向一语成谶的李豫成。 忠勇侯府门口。 范夫人已经吃了好几天的闭门羹。 “亏她李梦还是有诰命的忠勇侯夫人,收了我的礼却依旧闭门不见,同那些贪小的市井妇人有什么分别!” 范夫人看着空空如也的车马,她从林夫人嫁妆里移来的重礼,竟就这么打了水漂。 一时气得口不择言起来: “听说当时她那长女范晓得了二皇子成王的属意,她莫不是靠卖女儿得了好,转头又不认账,这才害得长女被报复…” “母亲慎言!”乔梓柔见范夫人气得失了理智,赶忙出言打断。 范夫人这才回神,气却依旧未消: “左右侯府除了你庶舅舅,谁也不把我们放在眼里,流言那事既绑上了范琪,就让他们一起着急想办法!回府!” 说完范夫人的马车匆匆驶了回去。 她前脚刚走,后脚府衙的马车便到了。 府内客室。 忠勇侯范午和夫人李氏相携而坐,两人均面如菜色。 “那河底的…真是我们家晓儿?”两人声音颤抖着问楚晏。 “尸骨头面碎裂,林公子将碎骨拼接…”楚晏余光看到乔泠汐的欲言又止,话头顿了顿示意她说。 乔泠汐赶忙接道: “从尸骨的面容画像上来看…”乔泠汐将声音放轻,尽量和缓道: “…死者应该就是令爱,请两位节哀。” 她话毕,两人故作镇定的脸上霎时没了血色。 等从乔泠汐递来的画像上,看到他们一年多来日思夜想的熟悉面容。 就算早有心理准备,也还是承受不住。 李夫人当即就晕了过去,范侯爷以手掩面,几息之内连话都说不出。 几次尝试后,范侯爷才强撑着哑声问: “晓儿她…她可有受苦?” “尸骨的面骨粉碎,胸骨断裂…” “目前来看没有受苦!令爱走的还算安详!”乔泠汐一咬牙急急打断了楚晏的话。 这肃王怎么回事,尽挑死者惨状说,是生怕死者家属心里好受吗? 见楚晏并未因被打断而不满,乔泠汐松了口气接着问: “范侯爷,您可否同我讲讲范小姐失踪前发生的事?” 范侯过了好久才艰难开口: “晓儿失踪前,我们刚得知成王有意迎晓儿为妃。” “但这并不是一桩好姻缘。” 乔泠汐回忆了一下自己的所知,暗道一声:确实。 二皇子成王一直对太子之位虎视眈眈。 现下东华国最主要的四支军队中,定南军握在成王母族关家手里。 定北军则由忠勇侯统领。 若成王如愿与忠勇侯府结亲。 别说太子,就是当今圣上都得忌惮。 “可眼见晓儿很是属意成王…”范侯接着说:“我便想向圣上交了兵权,成全了这桩婚事。” 乔泠汐和楚晏闻言齐齐挑眉,相视一眼却并不做声,继续听下去。 “可这风声一出,成王那边便改了心意。” “不多久,成王妃就定了关家嫡七小姐。” 乔泠汐了然,这便是现在的现在的成王妃关霜。 紧接着,范侯说到了范晓失踪那日: “本来晓儿与成王就再无来往,可那日却突然接到了成王的邀约。” “等晓儿应邀到了京郊,天晚后夫人派人去问,成王却是在府中,全然不知邀约之事。” 后来的事范侯再讲不下去,但乔泠汐在来的路上已知晓。 那日众人在京郊寻到范晓的马车时,下人皆被屠戮,她自己则踪迹全无… 至此,就范侯所言。 范晓的死似与成王一家脱不了干系。 眼见范侯状态极差,他们再也问不出什么。 乔泠汐便决定先去义庄勘检尸骨,说不定能有别的线索。 出府的路上,乔泠汐无意中碰到下人在搬运礼箱。 见有物什从中掉落,她不经意得一瞥。 却是全然呆住。 这是? 她母亲的嫁妆? 肃王马车上。 “在想什么?” 乔泠汐被楚晏的突然问话吓了一跳,定了定神才回道: “禀殿下,草民在想范侯爷当时卸兵权,是当真打算为女如此,还是针对成王的考验。” 乔泠汐刚才其实是在想她母亲的嫁妆,顺带着延伸到了范侯爷。 世间当真会有如此为女筹谋的父亲? 她很是不理解。 “一半一半。”楚晏答道。 迎着乔泠汐疑惑的眼神,他接着说: “范侯爱女应是不会作假,但卸兵权一事…圣上本就有收回定北军权的打算,范侯此举既顺势而为,又考验了成王的真心,一举两得。” 乔泠汐了然。 稍顿她不禁奇怪,肃王此人如此和善有耐心吗? 她现在不过一介平民,肃王竟会认真替她解惑,这若是太子,连眼神都不会给她一个。 都说肃王是冷面鬼王,看来传言不真。 正在乔泠汐觉得楚晏好相处时,楚晏又开口问道: “方才在侯府为何打断本王的话?” 乔泠汐心里一咯噔。 完了完了,秋后算账来了。 还没等她想好说辞,楚晏便继续说: “尸骨形貌越可怖,越能显出你复原勘验的功劳,为何不借此让忠勇侯记你一功。” 乔泠汐真想收回自己方才对楚晏的好印象。 她来刑部探案,虽确是为了积攒人脉。 但在人家正死了女儿的时候,你说人女儿哪块骨头裂了断了,再鲜活的描述一下怎么拼接的碎骨头? 这别说记一功了,是结仇吧? 乔泠汐心里腹诽,嘴上却是恭敬: “殿下恕罪,您教训的是,草民受教。” 乔泠汐本想敷衍一下,越说却越觉得车内凉飕飕的。 一看肃王,好家伙!怎么那俊脸黑成这般? 难道是自己还不够恭敬? 乔泠汐连忙把自己两辈子能想到得恭维话都说了一遍。 楚晏无奈地看着她,他知她是在敷衍自己,本来是生气的,可看着她狡黠的模样,却怎么也气不起来。 就这样,乔泠汐战战兢兢了一路,马车终于到了义庄。 她刚下马车,等在那里的琴语,那个外院的洒扫丫鬟便迎了上来。 女扮男装在外,乔泠汐需要生面孔的随侍。 待琴语走近,便俯在乔泠汐的耳边说了一句: “香兰之事已办妥。”